是为了那些微生物。
他把乳汁分泌在根须网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粒沙子,每一条缝隙。那些乳汁在沙子里扩散,像一场无声的、看不见的雨。那些微生物在乳汁中疯狂地繁殖,它们的数量在几个小时内翻了十倍、百倍、千倍。
然后它们开始死了。
不是被杀死,而是自然死亡。它们的生命周期太短了,短到陆雨能感觉到它们在出生、繁殖、死亡之间的每一个瞬间。它们活一天,或者几个小时,然后死去。它们的尸体堆积在沙子里,被其他微生物分解,变成更小的分子,然后被陆雨的根须吸收,然后被转化成乳汁,然后被分泌出去,然后被更多的微生物吃掉。
一个循环。
一个活的、正在加速的、正在制造土壤的循环。
陆雨在那个循环中,感觉到了那粒“希望”种子的第二次胀缩。比第一次大了一点点,明显了一点点。它的表皮那层琥珀色的釉质下面,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像针尖一样的凸起。
那是它的初生根。
它要发芽了。
不是现在——可能还要几天,可能还要几周,可能还要更久。但方向已经定了。它不再是一个沉睡的胚胎,它是一个正在准备出发的旅人。它在等那个“关系网”再大一点,再密一点,再稳一点。
陆雨把根须轻轻地、像盖被子一样地,覆盖在那粒种子的上方。
他不再着急了。
他有了同伴,有了和声,有了微生物,有了正在形成的土壤,有了一个正在发芽的希望。他有了时间。
风从南边吹来。
带着那股湿润的、像雨后泥土一样的气息。这次不是稀薄的、几乎不存在的味道,而是清晰的、确定的、像一封信一样的气息。那个气息里带着一个信息,不是语言,不是频率,而是更直接的东西:
“我在南边。我在等你。但不用着急。你有的是时间。”
陆雨的第三个频率在那个信息中,轻轻地、像叹息一样地震了一下。
震动的意思是:“我知道。”
然后他继续分泌乳汁。
一滴,又一滴,又一滴。
每一滴都在制造土壤。
每一滴都在养活那些看不见的、小的、卑微的、但不可或缺的生命。
每一滴都在让那粒“希望”种子更接近那个瞬间——那个它终于决定破壳而出、把初生根扎进这片废土的瞬间。
那个瞬间还没有到来。
但它正在来的路上。
陆雨能感觉到。
(第138章 完)(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