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府的门一开,先闻见的不是木香,是旧册受潮后压出来的纸腥,混着朱漆年久剥落的涩气,像一口封了很多年的箱子,被人在正午硬生生掀开。



门内两排灯盏齐亮,火头却都压得低,低到只够照见案几,不够照见人脸。江砚跟在内廷引路的执事身后,脚步刚踏过门槛,便觉腕间那枚新落的入册牌轻轻一烫,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已经把他和这座府里的名分册缝到了一起。



他没有抬头看高处的凤纹屏风,只先看案上那本摊开的宗谱副册。



副册边缘被手指翻得发毛,纸页却新,显然是昨夜才从原卷里拆出来。第一页没有族名,只有一行朱笔批注,写得极稳:



“凡入宗人府者,先问名,再问出身,再问其所归家法。”



这三问,表面上是规矩,实际上是一把刀。先问名,是把人从影子里拎出来;再问出身,是把人拎到哪一支哪一房;最后问家法,是要把他钉回一条早已写好的线里。



太后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时,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倦意,却让满殿的气息都跟着沉了半寸。



“人到了?”



“到了。”宗人府正卿躬身回话,“已依册入门,未有漏名。”



“那就问名。”



这两个字落下,殿内所有执笔的手都微微一紧。问名不是问你叫什么,而是问你这个名字能不能站得住,能不能在宗谱、家法、旧案、口谕里互相对上。只要有一处对不齐,这名字就会变成“可疑”,而可疑一旦写进宗人府,便能顺着族谱一路咬到祖坟。



江砚没有急着答。他知道,太后这一问,不是问给他听的,是问给屏风后那一整套人看的。



昨夜那道临时调来的宗人府印痕还没干透,案侧两枚朱印并排压着,一枚是宗人府常印,一枚却是内廷加盖的“问名急启”。急启印一落,说明这不是寻常认亲,也不是补录旧籍,而是有人要借宗人府把一桩旧案翻出来,让它在家法里说话。



而家法里最擅长藏的,就是第二层嫡庶。



“臣江砚。”他开口,声音平稳,“无官无爵,暂领内廷核册差事,依令入府问名。”



“你无须报差事。”屏风后太后淡淡道,“宗人府只认宗名,不认差名。再说一遍,名从何来。”



江砚目光落在副册上,那里正夹着一张浅黄名签,签上写着他今晨亲手誊的名字,却不是“江砚”二字本身,而是一行更细的附注:同名异支,暂以活名核验。



这就是宗人府最狠的地方。你以为在问名字,它却先把名字拆成证据链,再把证据链拆成家法上的位置。



“名从母系旧籍而来。”江砚答得不快,“早年流散,后归册时未入祖卷,只留活名。”



屏风后静了一瞬。



正卿抬眼看了看案上那张名签,又看向侧旁跪着的族谱司记。司记手一抖,墨点几乎溅出砚沿,忙低头按住。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活名。那便要查,查这活名下,原本该归哪一房。”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开口。宗人府一开,太后得问名,不是为了认他,而是为了借他的名,把那层埋着的嫡庶翻出来。



江砚心里一沉。



宗人府的宗谱副册不止一层。外头翻到的是明面的长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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