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楼时,我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总是一个人待着?”



“昨天一天,课间你都在看书。午饭一个人吃。体育课一个人坐在树下。”她平静地说,“这不算一个人待着吗?”



我无法反驳。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补充,“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试着融入一下。哪怕只是打场球。”



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模糊。我突然意识到,她这些话,也许不只是在说我。



“好。”我说。



她转过头,似乎有点惊讶我会答应。



“我会去的。”我又说了一遍。



下午的体育课,我真的去了操场。王浩很热情地给我介绍其他队员,又讲了简单的战术。我对篮球规则一知半解,但基本的传球投篮还是会。



比赛开始。四班的人明显比我们高壮,尤其是他们的中锋,至少一米八,像堵墙一样挡在篮下。但王浩打得很好,灵活,速度快,三分球也准。



我负责防守对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个子和我差不多,但比我壮,几次想突破都被我拦下了。到第三节,比分咬得很紧,32比30,我们领先两分。



“顾清!”王浩在三分线外喊我。



我跑过去接球,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贴上来防守。我运球,寻找突破的机会,但他跟得很紧。余光瞥见王浩在篮下空了,我假动作往左,然后向右突破,把球传给了他。



王浩接球,起跳,投篮——球进了。



“好球!”队友们欢呼。



戴眼镜的男生喘着气,看着我:“你练过?”



“没有,”我说,“第一次打比赛。”



“骗人吧你,”他抹了把汗,“动作这么熟练。”



我没解释。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比如对距离的判断,对时机的把握。就像物理题,有些人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解,有些人算半天也理不清思路。



比赛继续。打到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比分是40比38,我们还是领先两分。球在对方手里,他们明显想拖时间,打最后一攻。



“防守!防住!”王浩喊。



我盯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他运球过半场,不着急进攻,就在三分线外徘徊。时间一秒秒过去,30秒,20秒,10秒



突然,他动了。一个假动作晃过王浩,直冲篮下。我补上去,在他起跳的瞬间也跟着跳起来。他的手已经举起来了,球即将出手——



我用力一拍。



球被打飞了,出界。裁判吹哨,还是我们的球权。但落地时,我踩到了什么,脚踝一扭,整个人摔在地上。



剧痛。



“顾清!”王浩跑过来。



我试着站起来,但右脚一用力就疼。脚踝肿了,肉眼可见的速度。



“没事吧?”队友都围过来。



“扭到了。”我说。



“去医务室!”王浩扶我起来。我单脚跳着,他和其他人架着我往医务室走。走过场边时,我看见林初夏站在人群里,她没在看比赛,而在看我。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医务室的校医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看我的脚踝,说没伤到骨头,但韧带拉伤,要休息几天。她给我喷了药,缠上绷带,开了张假条。



“这两天别剧烈运动,尽量别走路。”她说。



“谢谢老师。”



从医务室出来,王浩还在门口等我。



“我扶你回教室。”



“不用,我自己可以。”



“得了吧,”他不由分说地架起我,“你这一跳一跳的,得跳到什么时候。”



我们慢慢往教学楼走。路上,王浩说:“今天多亏你了,最后那个盖帽太关键了。不过你也是,那么拼干嘛,友谊赛而已。”



“想赢。”我说。



他笑了:“对,想赢。你这性格我喜欢。”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去上活动课了,只有几个人在写作业。林初夏在座位上,看见我们进来,她抬起头。



“怎么样了?”她问。



“扭伤了,要休息几天。”王浩替我回答。



她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



“红花油,”她说,“晚上揉一揉,好得快。”



我接过瓶子。玻璃的,很小,里面的液体是红色的。瓶身上有标签,但磨损了,看不清字。



“谢谢。”我说。



“不客气。”她又低下头写作业了。



王浩看看我,又看看她,表情有点微妙,但没说什么。



放学时,雨又下起来了,比上午还大。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愁。脚这样,走回去肯定不行。打车?这小镇好像没有出租车。等雨停?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清。”



我转过头。林初夏撑着她那把蓝色的伞,站在我旁边。



“我送你回去。”她说。



“不用,我等雨小一点”



“你脚这样,怎么等?”她打断我,“而且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来吧,我扶你。”



她把伞举高,另一只手架住我的胳膊。她的个子只到我肩膀,力气却不小。我只好把重心靠过去,一瘸一拐地走进雨里。



雨真的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我们走得很慢,因为我的脚,也因为路滑。



“疼吗?”她问。



“还好。”



“逞强。”她说,语气很淡,但不像在责备。



我笑了。真的是逞强。脚踝一跳一跳地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走到一半,雨更大了,风也刮起来。她的伞被吹得歪向一边,左肩全湿了。我伸手把伞扶正,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你不用管我,”她说,“你的伤比较重要。”



“你淋湿了会感冒。”



“我身体好,不会。”



但我们俩最后都湿了。到银杏巷口时,成了两只落汤鸡。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水珠。我的绷带也湿了,沉甸甸的。



“到我家处理一下再回去吧,”她说,“你外婆看到你这样会担心。”



我想拒绝,但她已经扶着我往19号走了。院门没锁,一推就开。院子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左边是菜地,右边是花圃,中间一条石板路通向房子。枣树下,那个纸箱还在,但猫不见了。



屋檐下有台阶,她扶我坐下,然后拿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她先进去,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擦擦。”她说。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和脸。她自己也拿了一条,一边擦一边说:“你等一下,我找件干衣服给你。”



“不用,我回家”



“你这样走不了,”她又打断我,“而且你家有衣服吗?我看你昨天就背了一个书包。”



她说得对。我的行李还在邮寄路上,这几天穿的都是临时买的几件。



她进屋了。我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雨点打在菜叶上,打在水缸里,打在枣树上,声音杂乱又有序。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很清新。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件灰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



“我爸的,可能有点大,但总比湿的好。”她把衣服递给我,“厕所在里面左转,你去换吧。我煮点姜茶。”



我拿着衣服进了屋。房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墙上挂着几张照片,有全家福,也有林初夏的单人照。其中一张,她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枣树下笑,缺了一颗门牙。



和妈妈那张照片,有点像。



我走进厕所,关上门。空间很小,但整洁。镜子蒙着水汽,我擦开一块,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发紫。确实该换衣服。



湿衣服脱下来,拧干,挂在架子上。干衣服是棉质的,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确实有点大,肩膀那里松垮垮的,但还能穿。



换好衣服出来,林初夏已经煮好姜茶了。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她也换了衣服,是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毛巾包着。



“坐。”她说。



我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一坐就陷进去。她递给我一杯姜茶,我接过来,很烫,但捧在手里很舒服。



“谢谢。”我说。



“今天第几次说谢谢了?”她喝了一口自己的茶,“不用这么客气。”



我捧着杯子,小口地喝。姜味很浓,辣辣的,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你的脚,要不要重新包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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