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避,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他数着对方的射击节奏——每三发一个停顿,换弹匣需要两秒。



在第二次停顿时,陈野从车尾闪出,扔出手雷。不是真手雷,是训练用的模拟弹,但爆炸声和烟雾足够制造混乱。他趁机冲向诊所正门。



门是锁着的。陈野后退两步,用枪托砸碎玻璃,伸手进去拧开门锁。进入诊所大厅,里面一片狼藉——药柜翻倒,医疗器械散落一地。楼梯在右侧。



他刚踏上楼梯,二楼传来ghost的声音:“别上来,有狙击手瞄准楼梯口。”



陈野立刻蹲下。几乎同时,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木制楼梯栏杆炸开碎片。



“他在哪?”陈野对着楼上喊。



“对面面包店二楼,左侧窗户。”ghost回答,“我打中了他的观察手,但狙击手还在。”



陈野看向诊所大厅的窗户。如果从窗户翻出去,绕到面包店侧面……



“我有办法。”他说,“你准备好移动。我数到十,你就从二楼窗户跳下来——能跳吗?”



“腿伤了,但死不了。”ghost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笑意,“你打算怎么做?”



“相信我。”



陈野没有解释。他退回大厅,从破碎的正门观察面包店。距离约八十米,中间隔着一条街。狙击手在二楼左侧窗户,视野覆盖诊所正门和楼梯。



他需要制造一个更大的diversion。



陈野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两颗***,全部拉开引信,扔向街中央。浓烟迅速扩散,遮蔽了整条街道的视野。然后他冲出诊所,不是直接冲向面包店,而是先往右跑,钻进相邻的建筑。



这是一家杂货店,货架倒塌,满地罐头和碎玻璃。陈野穿过店铺,从后门进入小巷。小巷连通面包店的后院。



他像幽灵一样移动,脚步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翻过后院的矮墙,抵达面包店建筑背面。这里有一扇后门,锁着,但门板老旧。



陈野用枪托砸开锁,推门进入。里面是厨房区域,烤箱和操作台上积满灰尘。楼梯在前厅。



他缓步上楼,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那里结构最稳固,不易发出声响。到达二楼平台时,他听到了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在左侧房间。



陈野从门缝往里看。狙击手背对着门,正通过瞄准镜观察烟雾弥漫的街道。他的搭档倒在窗边,胸口有枪伤,已经不动了。



就是现在。



陈野推门冲入,在狙击手转身的瞬间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右肩,狙击手闷哼一声,步枪脱手。陈野上前一脚踢开武器,用枪口抵住对方额头。



“结束了。”陈野说。



狙击手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惊讶:“你……你怎么上来的?”



陈野没回答。他扯下对方的头套——又是一个东欧面孔。年轻些,可能不到二十五岁。



“你们有多少人?”陈野问。



“足够。”年轻人冷笑,“你们逃不掉的。整个训练营都被包围了。”



陈野用枪托将他击昏。然后冲到窗边,对着诊所方向挥手:“ghost,现在!”



诊所二楼窗户打开,ghost的身影出现。他左腿缠着临时绷带,血迹渗透了迷彩裤。但他动作依然利落,翻出窗户,抓住一楼雨棚边缘,松手落地。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



陈野从面包店冲出,穿过烟雾跑到ghost身边。教官的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



“干得不错。”ghost说,目光扫过陈野手臂的伤口,“你受伤了。”



“擦伤。”陈野撕下一条绷带草草包扎,“其他人呢?”



“收割者在北侧建立阻击点,铁砧和魅影正在汇合。”ghost看向城镇深处,“但我们不能原路返回。武装分子控制了主要出口。”



“那怎么办?”



ghost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训练营西侧三公里外有个备用撤离点,但需要穿越未开发丛林地带。我的腿撑不了那么远。”



陈野看着ghost的伤腿。绷带上的血迹在扩大,显然不是“擦伤”那么简单。动脉如果受损,不及时处理会失血过多。



然后他想起了云南。



想起那次高原训练营,队友高山反应严重,他背着对方走了十二公里下山。教练后来评价:“陈野,你的耐力不是生理优势,是心理优势。你可以在身体到达极限时,靠意志再往前走五公里。”



“我背你。”陈野说。



ghost皱眉:“八公里丛林,你背着一个九十公斤的人?不可能。”



“可能。”陈野蹲下身,“上来。没时间争论了。”



枪声在逼近。武装分子显然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正在朝这个街区集结。ghost看着陈野的背影——那个在马拉松测试中震惊全场的背影,此刻在硝烟中显得异常坚定。



他趴了上去。



陈野起身的瞬间,膝盖承受了巨大压力。ghost确实很重,加上装备可能超过一百公斤。但陈野调整了重心,用长跑运动员的姿势——上身微前倾,核心收紧,步伐小而快。



他们冲进诊所后方的巷子,朝城镇边缘跑去。



最初的五百米是最难的。身体在适应负重,呼吸需要重新调整,手臂的伤口在摩擦中疼痛加剧。但过了那个临界点后,陈野进入了状态——就像马拉松的三十公里后,身体切换到另一种模式,疼痛还在,但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他沿着建筑阴影移动,避开主干道。收割者在通讯频道里提供情报支持:“两点钟方向有两人巡逻,建议绕行左侧废墟。”



陈野转向,穿过一栋半塌的房屋。砖石碎屑在脚下嘎吱作响,但他脚步依然稳定。背上的ghost举着手枪警戒后方,偶尔低声提醒:“左侧窗户有人影。”



他们像配合多年的搭档,虽然这是第一次实战协作。



冲出城镇边缘时,陈野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计时器:十七分钟。他们穿越了六百米复杂城区,避开了至少三波巡逻。



前方是丛林。哥伦比亚的丛林和云南不同——更茂密,更潮湿,植被种类更繁杂。但丛林就是丛林,对陈野来说,这比城市街道更熟悉。



他调整了背负姿势,用藤蔓临时加固了捆绑,然后踏入丛林。



第一公里,ghost还在保持警戒,偶尔开枪驱赶靠近的武装分子。第二公里,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失血的影响开始显现。第三公里,他几乎不说话,只是用手紧紧抓住陈野的肩膀。



“坚持住。”陈野说,声音因为负重而喘息,“你说过,雇佣兵的第一课就是别死。”



ghost低笑了一声,很轻:“第二课是……别相信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沉默。只有丛林里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枪声。



“因为你在狙击课上的眼神。”ghost终于说,“毒蛇说得对,你有杀手的眼睛。但杀手分两种——一种为钱杀人,一种为保护而杀。你是后者。”



陈野的脚踩进泥坑,但他稳住了。汗水浸透了迷彩服,和血混合在一起,在背上形成湿热的一片。他的大腿肌肉在燃烧,肺像要炸开,但他没停。



第四公里。第五公里。第六公里。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陈野开始数步数,就像跑马拉松时那样。数到一百,休息三秒深呼吸。再数一百。循环往复。



他想起父亲的话:“长跑不是比谁快,是比谁更能忍受痛苦。痛苦不会消失,但你可以学会和它共存。”



现在他正在和痛苦共存。每一块肌肉的酸痛,每一次呼吸的灼热,手臂伤口的刺痛,ghost的血渗透背心的湿热——所有这些感觉汇聚成一条河,而他在这条河里游泳,不挣扎,只是向前。



第七公里。陈野的视线开始模糊。这是脱水的征兆。他咬破水袋吸管,喝了一口所剩无几的饮水。



“还有……多远?”ghost的声音已经很虚弱。



“一公里。”陈野说,其实他也不知道确切距离,但必须给出希望。



第八公里。陈野看到了林间空地上的直升机停机坪。还有那架静静等待的黑色直升机,旋翼已经开始缓慢旋转。



收割者、铁砧、魅影已经在那里。看到陈野背着ghost冲出丛林时,铁砧瞪大了眼睛,魅影立刻冲过来帮忙搀扶。



陈野轻轻放下ghost,自己瘫倒在地。世界在旋转,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喘息。他仰面看着天空,哥伦比亚的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有人往他嘴里灌水。是收割者,那张永远冷漠的脸上,此刻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你做到了。”收割者说。



陈野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头。



ghost被抬上直升机,医疗兵立刻开始处理伤口。陈野在魅影的搀扶下也登机,坐在ghost对面的座位上。



直升机起飞,丛林在下方迅速缩小。城镇的硝烟还在升腾,但已经远离。



ghost看着陈野,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训练营的规矩,正式队员必须由至少两名现有成员推荐。毒蛇推荐了你,现在我也推荐你。”



陈野愣住。



“从今天起,你不是受训者了。”ghost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幽灵小队的预备队员,代号‘野狼’。等你伤好了,我们会给你正式入队仪式。”



陈野想说谢谢,想说很多话。但最终他只是点头,就像父亲当年在终点线对他点头那样。



直升机转向,朝波哥大方向飞去。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医疗兵处理伤口的声音。陈野看向窗外,云层在下方铺展,像另一片白色的高原。



他想起了云南,想起了那些独自奔跑的清晨。那时他以为,马拉松的四十二公里就是极限。现在他知道了,极限不是距离,是你在背负另一个人生命时,还能向前走多少步。



而今天,他走了八公里。



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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