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麻雀在刚翻过的地里啄食,叽叽喳喳的。他想了想,说:“皇上,臣在工部这些年,经手过不少农事。北方的麦子,南方的稻子,西北的黍子,西南的荞麦。各有各的种法,各有各的难处。但有一条是共通的——庄稼这东西,你骗它,它就骗你。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朱祁镇笑了。



“所以你觉得能成?”



“能。”于谦的声音很坚定,“臣看了陈诚带回来的那些书。吕宋的山上,比咱们这儿贫瘠多了。石头多,土少,水也缺。但番薯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产那么多。咱们这儿的地,比吕宋好一百倍。它凭什么不能活?”



朱祁镇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种子是希望,土地是母亲。”现在,他是大明的皇帝,他要把这颗种子种进大明的土地里,让它生根,发芽,结出果实,让千千万万的百姓吃饱饭。



火堆烧了半个时辰,火灭了,灰烬里埋着几个黑乎乎的番薯。小栓子用棍子扒拉出来,烫得直甩手,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番薯的外皮已经烤焦了,黑黢黢的,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比烤白薯香十倍。



朱祁镇接过一个,烫得在手里倒了两下,然后掰开。瓤是金黄色的,沙沙的,冒着泡,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焦糖的甜香。他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没吐出来。



“甜的。”他说,“真甜。”



小栓子也接了一个,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烫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舍不得吐。他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甜!皇上,甜的!比蜜还甜!”



老农们各自拿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有人嚼了两下,愣住了;有人嚼着嚼着,眼眶红了;有人吃了一半,停下来,盯着手里剩下的半个番薯,不说话。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吃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拿着番薯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番薯上,洇出一片深色。



“咋了?”于谦问。



“没、没啥。”老农擦了擦眼睛,手背上全是泪水和番薯瓤的混合物,糊了一脸。“就是想起俺小时候,饿得啃树皮。榆树皮、柳树皮、杨树皮,都啃过。涩得很,嚼不烂,咽不下去,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憋死。要是那时候有这个……俺爹娘就不用死了。”



田埂上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吹得火堆的余烬飞起来,像一群萤火虫。太阳照在头顶上,暖洋洋的,但有些人的心里,却在下雨。雨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洇出一片深色。



朱祁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看着那些老农,看着那些红了眼眶的汉子,沉默了一会儿。



“传旨下去。明年开春,京郊五百亩皇庄,全部改种番薯和土豆。种成功了,向全国推广。”



于谦站起来,脸色变了:“皇上,五百亩是不是太多了?万一——”



“没有万一。”朱祁镇看着他,“朕不能让百姓再饿肚子。朕在土木堡的时候,见过八千具尸体。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饿死的人,比战死的多十倍、百倍。朕那时候就想,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让大明的百姓吃饱饭。”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老农。



“今天在场的,每人赏五两银子。回去告诉乡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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