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过她太多了。哪一条是最后一条?她分不清。



答应每回出征前亲手把她寝殿里的炭盆烧旺了再走。



答应班师那天先回府见她,再进宫交令,挨骂也认。



还有一条。



她记得他说的时候在笑,嘴角歪着,拿手指头点她鼻尖。



北境的仗打完就封刀,再不领兵,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在京城陪着她。



她想逛夜市他举灯,她想听曲他学唱,唱得再难听也不许她捂耳朵。



可最后那句呢?



停在笔尖上的那句。



她猜不到。



永远也猜不到了。



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华贵的织金裙摆拖过青石板,拖过泥地,拖进花池新翻的泥巴里。



金线绣的凤尾沾满了北境的粗砂,一条条丝线被泥水染得乌黑。



她浑然不觉。



她蹲下来。



膝盖跪进了湿泥中。



她伸出手,指腹一寸一寸拂过梨树根部那些灰黄的沙土。



北境的土。干燥,粗糙,掺着细碎的沙砾。和京城花圃里松软绵密的黑土截然不同。



信上的字还印在眼底。他写过的每一笔都在这把沙土里活了过来。



他蹲在这棵树边浇水的时候,靴底踩的就是这种沙。



他挖坑的时候崩了铲子,骂骂咧咧地换了把新的,还是从这种沙土里一铲一铲地刨。



长公主的指尖陷进泥里,指甲缝里全塞满了粗砂。



她不松手。



她攥着那把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隔着二十年在攥一个人的手。



她又拿起盒中那半支木簪。



切口粗糙,毛刺未平。梨花的轮廓才起了个头,两片花瓣歪歪斜斜。



他在信里说了,手艺不行,刻歪了。



簪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不是雕花留下的,是削木的时候走了刀,割到了手指。



木纹的缝隙里,那层干涸了二十年的暗褐色,是他的血。



毛刺扎破了她的食指。



一颗血珠冒出来,沿着木纹往下淌,洇进了那层旧血里。



红的和褐的交融在一处。



她将木簪贴在胸口。



贴得那样紧,要把这块木头揣回心里去,捂回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到簪子的二十年前。



“我知道。”



长公主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第一个字还撑得住,到第二个字就碎了。



“我就知道。”



泪珠砸在花池的北境泥土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砸在粗砂上,不像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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