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嗣修还活着。



张居正请沈家兄妹帮忙寻人的时候,心中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被削籍为民的孩子实在无处寻觅,而张嗣修却是明旨流放,最坏也能知道他埋骨何处。



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仅活着,找到他甚至不必费心打听。



初时流放至徐闻,张嗣修满腹经纶却无以为生,只能乞食度日。巡按御史蔡梦说见之不忍,上疏求情,结果触怒皇帝遭到贬谪,再无人敢替他说情。



他活着,也仅仅是活着。



倒张势力需要他落魄地活着,钓出一切对他施加善意的人打成张党,用来标榜自己与皇帝同仇敌忾的决心。



但因利而聚的人,终究也会因利而散。



首辅几度更易,张居正已然成为史书上的一撇墨痕,当针对他在也榨不出利益之后,知天命的张嗣修终于过上了自食其力的日子。



他身份敏感,地方官绅虽欣赏他的才学,到底不敢直接聘用,平日也就给人代笔,或写封家信换几个钱勉强糊口罢了。没人刻意磋磨,只是穷困些,日子尚且过得去,功名利禄早已如浮云与往日风光一同消散。



张嗣修会结识沈家兄妹,是被张居正做局了。



前几年,万历忙于战事身体逐渐衰败,天南地北的,他怕是早想不起张嗣修这号人。上峰不在意,底下的看管就更松了,张嗣修得以如常人般另起房舍在外居住,每隔五日去衙门应名即可。



他没什么积蓄,自己寻些木头将就箍了间小破屋,虽说秋风怒号难免卷走屋上三重茅,心中却只觉此心安处是吾乡。



沈家兄妹故意落下一箱货物在张嗣修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四野无人,张嗣修一眼就发现了。他先是蹲在路上眯眼研究车辙痕迹,接着便默默守在货箱边等来了满头大汗的兄妹俩。



江湖人豪爽重义,于张嗣修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再三推辞也抵不过两人非要热情答谢,狠狠置办了一波米面油茶送到家里,撂下就走。



除非张嗣修扛着他的破屋追上去,否则这些东西是肯定退不了的。



这也算是一趟特殊的粮镖吧。



由于没有直接送钱,张嗣修倒没怀疑两人的用心,只道世上还是好人多啊。但好人多来几次,他也琢磨过味了,这是父亲哪个故友悄悄发力呢?



有这种交情的故友还能屹立到如今?以当今的小心眼,不应该啊。



张嗣修只是老了,傲气仍在,知道有人接济自己反而振作起来,不想堕了张家门风,便积极打点上官争取了个社学教师的职位,报酬不高,至少衣食有靠。



张居正不需要他大富大贵,因为他早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学识,是任何境地都不会背叛他的东西。



沈秋桂并不知张嗣修的底细,只猜是她某个犯了事的远亲,也乐意施以援手,再说他们兄妹与这位老人家挺投缘的。



张居正还专门提醒过,若有人私下警告他们不许与张嗣修来往,答应了就是,千万不可起冲突累及自身。



一个普通的镖师很难跟张家扯上关系,官府也不会无故冒犯江湖势力。



但兄妹俩终究是为她担了风险的。



张居正从布袋里取出一封银子,放在桌上,“我就要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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