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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前头的三万人不见了。



道上只有一片被马蹄踩过的土,往东边去,走出二十来里,那些蹄印就断了。



断在一片新平过的土地上。



张公谨带着人在那片土上看了半个时辰。



后来他跟身边的校尉说了一句:“回城。”



那校尉问:“都督,这……这怎么报。”



张公谨说:“照实报。”



“照实报是什么。”



“太上皇的扈从从朔州境内过了。”张公谨说,“臣率两千人在官道上守了一夜,未见一人一骑。”



那校尉张了张嘴。



“都督,这……这也是照实?”



“这就是照实,你看到了吗?你没看到,本官也没看到。”



同一时候,往西两千八百里。



一路上没有打大仗,西域这一带的小国听说西突厥的王庭都破了,唐军过境,开城送粮的有,闭门不出的也有,可没有一个敢挡道的。



李丽质在马上,问过薛万彻一句话。



“教头,再往西是什么。”



薛万彻说:“不知道。”



“你打了一辈子仗,你不知道?”



“公主,末将这辈子最远打到过阴山。”薛万彻说,“再往西的事,末将只在书上见过。”



“书上写的是什么。”



“书上写,再往西有个大国,叫波斯。”



二月初三,唐军前锋在木鹿城外,撞上了第一支波斯的巡骑。



三百骑。



见了唐军前锋,那三百骑掉头就跑。



追了二十里没追上,那些马比唐军的马快,也比唐军的马耐跑。



薛万彻那天夜里在帐子里坐了半宿。



第二天跟李丽质说:“公主,那马不对。”



“怎么不对。”



“咱们的马是草原马,短脚,耐力好,可跑不快。”薛万彻说,“他们那马腿长,脖子细,跑起来跟风一样。”



“末将追了二十里,越追越远。”



李丽质说:“那就是说,他们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



“是。”



“那我们呢。”



薛万彻没接。



二月初七,他们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



那天来了一个使者。



不是波斯的。



那人穿一件白袍子,骑一匹白马,一个人来的,会说几句突厥话。



执失思力翻了半天,翻出来大意。



那人说他是大食的。



他说大食和波斯打了十几年了,如今正在木鹿一带对峙。他说他们听说东边来了一支兵,一路打过来,破了西突厥的王庭。



他说他们两家商量过了。



李丽质那天在帐子里坐着,听执失思力一句一句地翻。



翻完了,她问了一句:“商量出什么了。”



执失思力跟那使者说了两句,那使者答了一长串。



执失思力翻的时候,脸色变了。



“公主。”



“说。”



“他说,若是咱们继续向西,那他们两家不打了,他们要一起打我们。”



那使者走了以后,帐子里坐了四个人。



李丽质,薛万彻,执失思力,还有个校尉。



薛万彻先开口的。



“公主,撤。”



“撤到哪儿。”



“撤回碎叶。”薛万彻说,“咱们如今是一万五千人,其中伤号一千四,粮草只剩四十日的。”



“对面是两个国,末将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可他们打了十几年还没打完,那就是说两边都不小。”



“咱们这一万五,扔在这儿,是给人送的。”



李丽质说:“撤了以后呢。”



“回碎叶,等开春,等长安的粮。”



“长安的粮什么时候到。”



薛万彻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上一回接到长安的补给,是贞观五年三月。



一年了。



那批粮是从凉州出的,走到玉门关,再往西一千二百里,走了七个月。



那一趟押粮的死了六十多个人。



“公主,”执失思力开口了,“末将有一句。”



“撤,撤得回去,可撤了之后,这两年白打了。”



“西突厥破了,可西边这些小国,见咱们一撤,明年就都倒回去了。”



“到那时候,咱们还得再来一趟。”



帐子里静了下来。



李丽质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一张图,是这两年一寸一寸画出来的,从玉门关一直画到木鹿。图上标着每一条道,每一口井,每一处能过马的河。



伸手,在图上木鹿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打。”(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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