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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七年。”



“算他十年时间,二十万贯,大唐出的起这个钱!”



李渊笑了。



“你早算过了。”



“儿臣从看见这条船那天就在算。”



那天夜里,宅子里摆了席,一直闹到子时。



李恪喝多了,抱着院子里那棵老槐不撒手,说这树跟他那根桅杆是一年伐的。



薛礼喝多了,把张宝林的钓竿掰断了,被张宝林两拳头砸在脑门上,顺势倒在那不吱声了。



孙思邈没喝,蹲在角落里替喝多的人扎针。



李渊也醉了,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碗,跟谁都说话,说着说着开始唱歌,唱的调子谁也没听过。



萧美娘在躺椅上笑得直咳嗽。



宇文昭仪那天写到很晚。



“六月十六,船下水了。”



“那船好大,它下水的时候,浪把岸上的人都浇湿了,娘也湿了半边袖子。”



“陛下给那船起了个名字,就一个字,写在纸上,是归。吴王殿下看了之后,转过身去哭了。”



“娘想着,那个字起得真好。”



“哥儿姐儿,娘出来快两个月了。娘今天算了算日子,等回了长安,你们大概会翻身了。”



“娘想早点回去,想看看你们长什么样了,想看看你们哥哥姐姐调皮没……”



同一夜,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二楼的窗子关着。



屋里点了两盏灯,比往常亮,桌上摊着好几张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沈全跪在下首。



“爷,都在这儿了。”



上首那人一张一张地看。



看得很慢。



第一张:



卯时末醒。辰时初出屋,院中活动一刻。



辰时二刻,廊东,抱幼女观花,约两刻。



辰时末,槐下用饭。同席五人至七人。



第二张:



巳时出门。路线:出宅向北,沿河至尽头,转东关街。二十日不改。



东关街西口第三家茶铺,檐下东首第一桌,靠柱。坐一个半时辰至两个时辰。



随行:御前将一人,立其后。便衣禁军六至八人,散于街之两端,距其二十步以外。



街上行人不禁。



上首那人看到这一行,停了一下。



“二十步以外。”



“是。”沈全点了点头,“太上皇嫌人挨着他碍事,头一日就把人赶远了。这二十天,一日没变。”



第三张:



未时睡。院中西槐下,摇椅。头北脚南,面朝院墙。



睡时人皆撤。近侍一人在廊下,三丈外。御前将一人在院门,三丈外。



睡一个半时辰。



上首那人的手指头,在这一行上按住了。



按了很久。



“这一条,”他说,“你确准了?”



“确准了。”沈全说,“二十日,日日如此。”



“院墙多高。”



“一丈一。”沈全顿了一下,“爷,那是在院子里。院墙外头是巷子,巷子对面是人家,两层的楼。”



屋里没人说话。



上首那人把这张纸放下,拿起最后一张。



最后一张只有几行。



回程仍走水路。船次同来时。



太上皇在龙舟。白日多在甲板。



甲板背风一侧设摇椅一。据来时旧例,未时后睡于此。



椅置右舷,面向西。



上首那人看完了,把四张纸拢在一处,摞齐,放在桌上。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底下是那条运河。



夜里还有船,一盏一盏的灯往北去。



”沈全。“



”小的在。“



”这些日子,那位老人家在这城里,“他说,”都干了些什么。“



沈全愣了一下。



”回三爷……喝茶,逛街,看船,抱孩子。买了一副糖人挑子,让人家在院里吹了一下午。“



”还有呢。“



”还有……“沈全想了想,”周瘸子那个茶铺,他给三文钱一碗。周瘸子这二十天,多挣了小四百文。“



上首那人没有出声。



他站在窗边,看着底下那条河。



那条河上的灯,一盏接一盏,慢得像不动。



“爷?”



“没什么。”



他把窗子关上了。



“椅子那一条,”他说,“再确一遍,消息一定要准了。”(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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