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太极殿,我说完那几句话,就睡着了。



我太累了。



撑着那口气撑了那么久,在那座殿里把那几句话说完,我那口气松了一下。



不是散了,是松了一下。



我睡着了。后来,他们把我抬出了大殿。



抬到殿门外,我醒了一下。



我看见,房玄龄站在殿门外。



他没赶上殿里那一幕。他在殿门外等着,等我出来。



他蹲下来,跟我的藤椅齐了平。



我看着他。



“玄龄,你今日来迟了。”



“我来迟了。”



他的嗓子哑了。



我那时候想,跟他说点什么。



我们俩这一辈子,从军帐里对着一盏灯磨事磨到天亮,到朝堂上一个谋、一个断,几十年了。



我想跟他说,玄龄,这一辈子跟你搭档,值了。



我想跟他说,玄龄,往后的事,你多担待。



可这些话,我都没说。



我只说了一句。



“咱俩这辈子,一个谋,一个断,吵了几十年。”



他应了一声。



我看见,他的眼泪落下来了,落在我们俩交握的手上。



“往后,谁陪你吵啊。”



这一句说完,我没力气再说了。



我看着他。



他握着我的手,低着头,没说话。



他答不了这句。



因为这句,答不了。



往后,没人陪他吵了。



往后,他出主意,谁来给他拿主意。往后,他想得太多,钻进去出不来,谁来一句话把他拽出来。



往后,他对着一盏灯磨一件事,磨到天亮,身边那个位子,空了。



我答不了他,他也答不了我。



我们俩就那么对坐着,我握着他的手,他握着我的手,殿外的风卷着雪,从廊下过去。



谁也没说话。



我那时候觉得,这样,挺好。



不用说话。



我们俩这一辈子,该说的话都说过了,该磨的事都磨过了。到了最后,不用说话,就这么握着手坐一会儿,挺好。



我想起很多年前,头一回见房玄龄。



那时候我要被调走,行李都收拾好了。他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说,克明,不走了。



他把我留了下来。



要不是他那一句,我这一辈子会是另一个样子。我或许就在哪个小县做个小官,做一辈子,做成那个我最怕的胖县令。



是他,把我留在了秦王身边。是他,让我这一身本事有了施展的地方。是他,让我把我爹信的那些东西立了回来。



我这一辈子的功业、名声,有一半是他给的。



他出主意,我拿主意。这二十多年,我们俩谁也离不开谁。



如今,我要先走了。



我那点拿主意的本事,带走了。



往后,他出主意,谁给他拿。



我握着他的手,我想,玄龄,对不起。



我先走了。



往后那些要你一个人断的夜,我陪不了你了。



可我没说对不起。



我们俩之间,不说对不起。



从军帐里那盏灯,到朝堂上那些政令,到这一刻,殿门外的这阵风,这片雪。



够了。



这一辈子,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谋,陪着断,陪着把一个天下立起来。



够了。



后来,我又困了。



我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松了。



他们抬着我,往宫外走。



我最后看见的,是房玄龄。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的藤椅远去。



我想跟他挥挥手。



我抬不起手了。



我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廊角,没了。



回了府,在还能说话的那几日,我把两个儿子叫到床前。



我有些话,要交代。



我跟构儿说。



“你是老大,往后这个家,你担着。”



构儿点头,眼眶红着,没说话。



“日后,你跟着孙真人学医救人,是好事。可记住,医,救的是一个人,一条命。”



“你父亲这一辈子做的事,救的是千千万万人。”



“不是叫你弃了医去做官。是叫你记住,无论做什么,心里要装着人。”



“爹,我记住了。”



我跟荷儿说。



“你从前胡闹,你父亲没少为你操心。”



“可这些日子,你守着我,给我擦身、喂水、翻身,你长大了。”



“荷儿,人不怕从前胡闹。怕的,是长不大。你长大了,爹放心了。”



“为父这一生,对陛下不愧,日后,陛下若是许你当驸马,那就去,平平安安过一生。”



荷儿哭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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