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有一阵一阵发紧。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按了一会儿。



按不住。



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爬得慢,走到床前。



床上是那床旧被子,蓝布面的,里子是她刚嫁过来那年絮的棉。



絮了一回又重絮过一回,第二次重絮是武德三年,就是他从窦建德营里回来那年。



那年她把被子全拆了,重新絮了棉,絮得厚厚的,因为她听说他在河北那边冷,落了病根。



那年之后这床被子就一直是这个厚度。



她坐到床边。



坐了一会儿。



然后躺下去。



侧着身子,脸朝里,朝着他平日睡的那一边。



这床她睡了二十八年。



他一辈子不说,她一辈子不问。



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



被子上有气味。



不是新的气味,是这床被子的旧气味,她二十八年睡在这床被子里,闻了二十八年。



她闻不出来这是她自己还是他的,两个人的气味混在被子里这么多年,已经分不开了。



把脸埋进被子。



把鼻子埋进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告诉自己这里面有他的气味。



她这么告诉自己,就真的闻到了。



她闻到了他每一次从外头回来的那股味。



从鄠县回来的那一次,那次她记得特别清楚,他身上是山里的味道,还有一点没洗掉的血腥气。



从聊城败回那一次,他身上是一股说不清的味,她后来想,那可能是死人身上的味,他穿过那种衣裳,他不说,她知道。



从封王之后的那些年,他身上有酒味、茶味、香料味、西市那头店里的木头味。



再后来,开始养鸽子之后,他身上有一股子粟米味和禽的味道。



再后来,顺水做起来之后,他身上是骡子的味、车油的味、行路的风尘味。



这些味道全在这床被子上。



从里头挑挑拣拣,非要挑一样出来的。



还是那股淡淡的栗米味。



他喂鸽子的那些年,她替他洗衣裳,总要从袖口里抖出几粒粟米。



有时候是整粒的,有时候是嚼碎了的,他一边喂一边自己也嚼两粒,她问他嚼这个做什么,他说不为什么,好玩。



她这会儿把鼻子埋在被子里,闻的是粟米味。



"……你真狠心。"



她开口。



声音是闷在被子里的,嘴唇贴着布,布吸着她的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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