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不值得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左肩——那里的伤口最深,李俊生缝了十七针。他抬起右手,摸了摸那些布条,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些布……是你包上去的?”



“是。”



“你用什么洗的伤口?”



“酒和盐水。”



“没有用草药?”



“用了。捣碎的,敷在伤口上了。”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李俊生的眼睛。



“你不是郎中。”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俊生没有否认:“我确实不是郎中。”



“那你是什么人?”



“一个……读过一些书的人。”



“读过书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处理伤口。”那个人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你的手法不像郎中,像……军中的医官。但军中的医官不会用酒洗伤口,酒太贵了。他们用盐水,洗一遍就完事。你洗了三遍,还用了草药。”



李俊生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即使在昏迷中,也感知到了自己处理伤口的每一个步骤?



“你观察力很强。”



“我靠这个活着。”那个人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杀人,也被人杀。被杀了太多次,就学会了观察。”



他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他的脸色白了一瞬,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你至少三天不能走路。”李俊生说,“伤口太深了,需要时间愈合。”



“我没有三天。”那个人说,“我在被人追杀。”



“谁在追杀你?”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身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俊生意想不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自嘲的笑。



“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他指着自己身上的布条,“像一个被包起来的死人。白布条缠了一身,像寿衣。”



他抬起头,看着李俊生。



“你救了一个死人。”



“你不是死人。”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死人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告诉我‘你不应该救我’。”



那个人愣了一下。



“你叫什么?”李俊生问。



沉默。长久的沉默。



“陈默。”他终于说,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姓陈,名默。沉默的默。”



“陈默。”李俊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不好。”陈默说,“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少说话,多做事。后来我做的事……就是杀人。杀了很多很多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



李俊生没有退缩,也没有害怕。他蹲下身,和陈默平视。



“你杀过多少人,跟我没有关系。你现在是一个受伤的人,我在救你。就这么简单。”



陈默看着他,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不怕我伤好了之后杀了你?”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李俊生说,语气笃定,“一个在昏迷中反复说‘不要走’的人,不会杀救他的人。”



陈默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所有伪装都碎裂了。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杀手的冷酷,不是武人的刚硬,而是一种被触碰到了最深处伤疤的、脆弱的、无处躲藏的……恐惧。



“你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听到了。”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俊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六岁那年,我娘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她跟我爹吵架,半夜走的。我追出去,追了很远,摔倒了,爬起来再追,再摔倒。我喊她,喊了很多声‘不要走’。她没有回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



“后来我爹也死了。死在战场上。我被人捡去,养大,训练。他们教我杀人,说杀人是最好的活法。我信了。我杀了很多人,好人,坏人,该杀的,不该杀的。杀到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俊生。



“但你刚才问我叫什么,我说了。陈默。沉默的默。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的名字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所以你救了一个杀手,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的杀手。你觉得值得吗?”



李俊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插在泥土里的瑞士军刀拔出来,收好,放回腰间。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他说,“你活着,就是值得的。”



陈默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坐直了身体,把后背靠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你叫什么?”他问。



“李俊生。”



“李俊生。”陈默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李俊生。好名字。”



他闭上眼睛。



“我会还你这条命的。”



“不用还。”李俊生站起身,“你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转身走了。身后,陈默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艰难地涌上来。



不是眼泪。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黑暗中,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



很小,很弱,但足够亮。



当天晚上,李俊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救了一个叫陈默的人。刀伤,深度感染,情况比之前所有人都严重。用了最后的酒和草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这个人是个杀手,手上沾了很多血。但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不要走’。一个六岁就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被这个世界训练成了杀人的工具。他问我值不值得救。我说值得。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每一个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都值得被重新捡起来。”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我不知道他伤好了之后会做什么。可能会走,可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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