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发150重炮炮弹落在日军阵地上。



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天空,砸在日军前沿阵地上,炸开一团灰黑色的烟柱。弹片四溅,泥土被抛上半空,又簌簌落下。



然后,整条战线的炮声突然停了。



不是停火。是炮弹打光了。



那种寂静来得太突然,像一首激昂的交响乐在最热烈的乐章中被一刀切断。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但空气中已经没有了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没有了爆炸的轰鸣,没有了大地被反复捶打的沉闷震颤。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炮声掩盖了一整天的鸟鸣。



中央军阵地上,那几十门德式150重炮的炮管还冒着淡淡的白烟,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余温。但不再发出怒吼了。



炮位旁的弹药箱空了一地,东倒西歪。几个空箱子滚落在泥地里,箱盖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一个头发花白的炮长蹲在炮位旁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弹药箱,用手摸了摸冰凉的炮管。他的虎口上全是烫伤——昨天一天,他亲手装了六十多发炮弹,每一次推弹进膛,滚烫的炮管都在他手上留下新的水泡。水泡破了,结了痂,又被烫破,现在虎口上是一片暗红色的、参差不齐的疤痕。掌纹里嵌着黑色的火药灰,洗不掉,像长在肉里一样。



炮管已经冷却了。昨天他还在嘶吼着挥旗,指挥装填手把沉重的炮弹推进炮膛,然后捂住耳朵,张大嘴巴,等待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昨天这门炮还在喷吐火舌,一发接一发,把钢铁和炸药倾泻到日军阵地上。



今天它冷了。



他蹲在那里,没有说话。手指在炮管上轻轻滑过,摸到一处凹痕——那是昨天被日军反击的弹片崩出来的。凹痕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锈迹,像干涸的血。



旁边一个年轻的装填手走过来,看了看空弹药箱,又看了看炮长。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蹲下来,和炮长一起看着那门沉默的重炮。



空弹药箱的底部,有人用刺刀歪歪扭扭刻了几个字。字迹很浅,笔画歪斜,像是刻的时候手在抖:“打完仗,回家。”



炮长看见了那几个字。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弹药箱的盖子合上了。



对面阵地上,冈村宁次从掩体里探出头。他举着望远镜,镜片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光。他慢慢地扫过中央军炮兵阵地的位置——那些昨天还在喷吐火舌的炮位,此刻静悄悄的。没有炮口焰,没有硝烟,没有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确认那些炮位全部冷却之后,他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摔,镜筒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边。



他仰天大笑。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帐篷顶上的布簌簌往下掉,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轻轻颤动。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压抑了一整天的释放,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快意。



但没有人知道,昨天夜里,他攥着指挥刀在行军床上坐了整整一夜。中央军的炮声每隔几分钟就响一轮,每响一轮,他的眼皮就跳一下。他睡不着。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行军床的帆布面,数着对面炮击的间隔。一发,两发,三发……他在等。等那些炮管打红,等那些炮弹打光,等那个他确信一定会到来的时刻。



他等到了。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支那军那点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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