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5日,清晨



湖南,长沙火车站。



汽笛长鸣。



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惨白的晨光,洒在站台上。



照亮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士兵、军官、送行的家属、警察、学生、市民。



人山人海。



却异常安静。



只有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一列列军列,停在轨道上。



车皮上刷着崭新的“西南边防军”字样。



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士兵们正在登车。



统一的灰绿色军装。



制式背包。



98 k步枪的枪身,泛着幽蓝的光。



和两个月前开赴华北的老兵不同。



这些湖南兵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



但他们的眼神里。



有一种光。



一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的光。



“李二狗!”



“到!”



“王铁柱!”



“到!”



征兵官拿着花名册。



在站台上嘶吼。



声音被风吹得发颤。



被点到名的士兵。



挺直脊梁。



大声答到。



然后拎起行囊。



转身走向车厢。



脚步坚定。



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娃娃兵。



被点到了名。



他身边的老农父亲。



满脸皱纹,双手粗糙。



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嘴唇哆嗦了半天。



别给湖南人丢人。”



娃娃兵重重点头。



转身走向车厢。



脚步有些踉跄。



但背,挺得笔直。



另一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死死拉着年轻士兵的手。



不肯松开。



那是她唯一的儿子。



才十九岁。



入伍才三个月。



连枪都还没打熟。



“娘,松开吧。”



年轻士兵轻声说。



“儿子去打鬼子了。”



“儿啊……娘就你一个……”



老妇人泪水汹涌而出。



刻满皱纹的脸颊。



在惨白的晨光中,不停颤抖。



年轻士兵掰开母亲的手指。



转身大步走向车厢。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肩膀。



在微微颤抖。



汽笛再次长鸣。



尖锐,刺耳。



像离别的哀嚎。



列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



士兵们挤在车窗边。



用力挥手。



站台上。



母亲们追着列车跑。



嘶喊着儿子的名字。



声音破碎在风里。



父亲们站在原地。



用力挥手。



眼眶通红。



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孩子们哭喊着“爹爹”。



被大人死死抱在怀里。



军列越开越快。



驶出站台。



驶向北方。



驶向那片燃烧的土地。



那个被母亲拉着的年轻士兵。



终于还是没忍住。



从车窗探出头。



冲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娘——!等儿回来——!”



声音被汽笛和车轮声淹没。



老妇人追着列车跑了几步。



摔倒在地。



她爬起来。



跪在站台上。



看着列车消失在晨雾中。



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别。



可能就是永别。



同一时间。



衡阳,湘江码头。



数十艘运输船,停泊在江面。



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



遮蔽了半边天空。



士兵们排着队登船。



脚步沉重。



踩得码头的木板,咚咚作响。



码头上。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



挤到队列前。



拦住了一个军官。



声音带着哭腔:



“长官!长官!



我儿子,我儿子在你们部队。



他叫陈石头,今年十八。



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回来?”



军官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摇了摇头:



“军令如山。



名单已定,改不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下。



“长官,我给您磕头!我给您磕头!”



军官一把将他扶起。



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老哥,我理解你。



我也有儿子。



今年十六,在长沙上学。



但你要明白。



咱们湖南的兵,为什么当兵?”



他指着江面上的运输船。



声音陡然提高:



给我们建工厂,分田地。



我爹种了一辈子地。



第一次不用交租子。



第一次能吃上饱饭。



我儿子上了公学。



不花钱,还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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