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脸色,在赵御史一句句质问下,变得惨白如纸。她身体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赵御史,看着这个年轻官员眼中毫不掩饰的愤怒与痛心,看着那面只绣了一半的、扭曲的“义”字锦旗,仿佛看到了那些被她亲手送走的女孩子,在黑暗地下,在皮鞭下,瑟瑟发抖、日夜刺绣的模样。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巨大的痛苦,“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们会被送去那里……我不知道……会是那样……”
“你不知道?”赵御史紧紧盯着她,“那青篷小车,那深夜交接的包袱,那‘断魂香’的暗号,你作何解释?你庄中绣娘,被你教出后,一个个‘自愿离开’或‘被家人接走’,从此杳无音信,你从不追问?你庄中绣娘,人人沉默寡言,麻木不仁,如同提线木偶,你也从不疑心?苏婉!你也是女子,你曾经历家破人亡,你也曾孤苦无依!你将心比心,那些女子,难道不是与你同病相怜?你怎能……怎能如此?!”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婉心上。她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苍白的脸颊。那份一直维持的、沉静如水的假面,彻底碎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痛苦、挣扎与……恐惧。
“我……我有苦衷……”她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声。
“苦衷?”赵御史逼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有何苦衷,能让你眼睁睁看着那些与你同样命运的女子,跳入火坑?!有何苦衷,能让你用这双本该绣出锦绣的手,去绣那荼毒百姓、祸·国殃民的‘义’字旗?!苏婉,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你的苦衷,说出指使你的人,说出‘哑绣庄’、‘永丰货栈’、‘疤脸刘’、‘海蛇’何三,还有那所谓的‘上面’,到底是谁?!他们以何手段控制于你?那些被你送走的绣娘,如今都在何处?!”
苏婉泣不成声,只是摇头,泪水滚滚而下。那泪水中有悔恨,有恐惧,似乎还有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匆匆而入,附在刘主簿耳边低语几句。刘主簿脸色一变,快步走到赵御史身边,低声道:“大人,派去追查驼背老头‘余老倌’的人回报,在城隍庙后街一处荒废的土地庙里,发现了‘余老倌’的……尸体!是上吊自尽的,但……但脖颈有淤痕,舌骨断裂,疑似是先被勒死,再伪装成自缢!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子时前后!”
余老倌死了!在“疤脸刘”与他在“四海茶楼”后巷接头后不久,就被灭口了!杀人灭口,清理线索!对方下手又快又狠!
赵御史猛地看向苏婉,只见她在听到“余老倌”三个字时,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痕,却依旧死死闭着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
她认识余老倌!而且,余老倌的死,让她感到了更深的恐惧,以至于不敢再开口!
赵御史的心沉了下去。苏婉的“苦衷”,恐怕不仅仅是受人胁迫那么简单。余老倌的死,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地清除一切可能暴露的环节。苏婉此刻开口,很可能下一刻,她,甚至她所在乎的人,就会步余老倌的后尘。
“将她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接近!”赵御史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传令,全城秘密搜捕‘疤脸刘’!画影图形,发往各码头、车店、客栈、**、妓馆!悬赏缉拿!同时,查封‘福记’商号在江宁及周边所有产业、货栈、船号,拘押所有管事、账房,彻底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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