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进门,对着赵御史拱手为礼,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下官应天巡抚衙门经历司经历,沈文清,见过赵御史。”



经历司经历,乃是巡抚衙门中掌管文书往来、档案稽核的属官,品级不高,却是衙门内的实权人物,尤其通传禀事,正在其职权之内。



赵御史起身还礼:“沈经历。”



沈文清在下首坐了,微笑道:“赵御史深夜来访,必是有要事。只是不巧,抚台大人今日午后便出城,前往栖霞山拜访高僧,参禅论道去了,此刻尚未回衙。钱管事已派人前往栖霞山通报,但山路难行,夜间往返不便,恐需些时辰。赵御史不妨先在驿馆安歇,待抚台大人回衙,下官即刻禀明,再请大人过府议事,如何?”



抚台出城访僧?赵御史心中冷笑。早不出城,晚不出城,偏偏在他可能到来的这一天出城?是巧合,还是刻意回避?这沈文清言语客气,安排看似周到,实则却是将他挡在门外,还要将他“请”去驿馆,那里人多眼杂,岂是商议机密要事之地?



“沈经历,” 赵御史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沈文清,“本官奉皇命巡察,所奏之事,关乎国计民生,关乎朝廷新政,十万火急,片刻耽搁不得。抚台大人即便出城,想必也有随从,传递消息应当不难。还请沈经历设法,务必将本官求见之意,立刻、直接禀报抚台大人。本官可在此等候,多久都等得。”



他语气平淡,但“奉皇命”、“十万火急”、“立刻、直接”等词,却说得斩钉截铁,目光更是直视沈文清,不容置疑。



沈文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捻着胡须,为难道:“赵御史,非是下官推诿。抚台大人确有要事,且早有明令,参禅静修之时,不喜俗务搅扰。下官人微言轻,实在不敢打扰。再者,赵御史一路劳顿,风尘仆仆,不如先至驿馆梳洗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见抚台,从容议事,岂不更好?”



“本官精神尚可,无需歇息。” 赵御史寸步不让,“此事关乎上元县赋税积弊、地方豪强勾结胥吏、侵吞国帑、鱼肉乡里,更涉及前番劫夺官粮大案之余绪,可谓千头万绪,危如累卵。早一刻奏明,早一刻处置,或可消弭祸患于未萌。若因迁延而生变,酿成民变,或是让奸佞有了转移销毁罪证之机,这干系,沈经历,你担得起吗?抚台大人,又是否愿意担?”



他不再委婉,直接将事情捅破,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一股属于御史的锋锐之气,隐隐透出。



沈文清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很快掩饰过去,干笑两声:“赵御史言重了。上元县之事,抚台大人亦有耳闻,甚是关切。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法有章程规矩。赵御史即便有十万火急之事,也需按例呈递公文,经由衙门书吏登记,经历司初步核阅,方能呈送抚台案前。此乃朝廷体制,非是下官有意刁难。赵御史久在都察院,当知此理。”



他开始搬出“朝廷体制”、“章程规矩”来压人。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无懈可击。若赵御史强要立刻面见,便是坏了规矩,不识大体。



赵御史心知,对方是铁了心要拖延,甚至阻挠。这沈经历,恐怕早已得了某些人的嘱托,或者,他本身就被周家等势力渗透。再纠缠下去,也是徒费口舌。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沈文清,目光投向花厅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不知是否真的在栖霞山“参禅”的巡抚。沉默片刻,他忽然问道:“沈经历,抚台大人平日参禅,常去栖霞山何处宝刹?本官对佛法亦有兴趣,既然抚台大人一时不得回,本官亲往拜会,当面请教,兼呈公务,想来抚台大人不会见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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