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鞭法’,乃治本良策,臣深以为然。” 张居正先定下基调,安抚了高拱,随即话锋一转,“然此法涉及清丈天下田亩,统一赋役,折银征收,工程浩大,非数年之功不可竟。且清丈田亩,必触动豪强权贵之利,阻力之大,可想而知。当下国事倥偬,边患未宁,若骤然全面推行,恐事倍功半,甚或激起大变。”



高拱眉头一皱,想要反驳,但张居正接下来的话让他按捺住了。



“故臣以为,当务之急,在于先寻一易于推行、见效较快、且能稍解民困、稍增国用、为将来全面改革探路之策。” 张居正的手指在册簿上“历年积欠”那一栏重重一点,“诸公请看,各省赋税,历年积欠,何止百万?去岁大疫,陛下已下诏减免受灾州县钱粮,然此前积欠,仍如山积。这些积欠,当真都是百姓无力缴纳吗?非也!其中相当一部分,乃是有田有产之富户豪强,勾结胥吏,拖延抗缴,乃至将赋税转嫁于贫户,致使贫者愈贫,欠税愈多,形成呆账、坏账,朝廷收不上,百姓被盘剥,唯独中间豪强胥吏中饱私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等积弊,犹如附骨之疽,侵蚀国帑,败坏吏治,激化民怨。若能从此处着手,既可为朝廷收回部分历年积欠,充实国库,又可稍稍减轻真正贫困农户的负担,更能打击豪强胥吏勾结抗税之风,整饬征收秩序,一举多得。”



朱翊钧眼睛一亮:“张先生之意是……清缴历年积欠?”



“是,亦不完全是。” 张居正摇摇头,“若强行全面追缴历年积欠,涉及面太广,易生事端,且其中确有因灾荒、兵祸确实无力缴纳之贫户,若一概催逼,恐失民心,亦非仁政。”



“那该如何?” 朱翊钧追问。



“臣之策,可称之为‘见义减税,惩恶追欠’。” 张居正缓缓说出这八个字。



“见义减税?惩恶追欠?” 徐阶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高拱和马森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正是。” 张居正解释道,“请陛下下诏,着户部会同都察院,派遣得力官员,分赴各省,会同地方有司,彻查历年赋税积欠之详情。重点在于区分:哪些是真正因灾荒、战乱、或家主亡故等情由,确实无力缴纳的‘义户’;哪些是田产丰足、却凭借功名、特权或勾结胥吏,故意拖延、抗缴、转嫁赋税的‘恶户’。”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于查实确系贫困、无力缴纳的‘义户’,可视其困难程度,予以部分或全部蠲免积欠,并适当降低其未来一两年的赋税额度,助其恢复生计。此谓‘见义减税’,彰显陛下仁德,安抚贫困,争取民心。”



“而对于那些田产丰盈、却恶意拖欠的‘恶户’,则需严厉追缴!不仅要追缴全部积欠,还要加收滞纳罚金!对于情节严重、抗拒缴纳者,可剥夺其部分功名特权(如生员、监生可革去功名,官吏可降职罢黜),没收其部分田产抵充欠税!此谓‘惩恶追欠’,打击不法,以儆效尤,充实国库!”



朱翊钧听得心潮澎湃,这法子,既讲仁政,又显威严,既安抚了底层,又打击了豪强,还能为国库弄到钱,简直是一石数鸟!“妙!此策大妙!” 他忍不住赞道,“只是……这‘义户’、‘恶户’如何区分?如何确保地方官吏不借此机会,敲诈良善,或是包庇豪强?”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政策是好的,但执行起来,若被歪嘴和尚念歪了经,好事也会变成坏事,甚至激起民变。



张居正显然早有考虑,从容道:“陛下所虑极是。故此次清查,需以朝廷派出的御史、给事中为主,地方有司为辅,相互监督。且需制定详细章程,明确‘义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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