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纸条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卢靖妃的笔迹,他是认得的。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恐惧、悔恨、挣扎,以及那字字泣血的对“白云”或“罗先生”的控诉,还有那些清晰的时间、事件、细节——夏氏(杜康妃)有孕、白云子入宫、符水、粉末、长命锁、香囊、壬寅宫变前后的活跃、最后的威胁与控制……这一切,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破了他多年来以“体弱”、“天命”来安抚自己、解释那些殇子之痛而刻意维持的虚假平静。



“嘉靖十五年腊月……夏氏有孕……我心如刀绞……”



“白云子……符水……借运……”



“嘉靖十六年春,夏氏产子……我嫉恨欲狂……”



“他予我一包粉末……掺入夏氏饮食……”



“夏氏死了。一尸两命。我虽未亲手杀她,却与凶手无异……”



“壬寅宫变……我总觉得,此事与白云有关……”



“罗,你害我一生,我死亦不甘!若有来世,必化厉鬼,噬你血肉!”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嘉靖帝的心上。他握着纸条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往事,那些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那些对后宫倾轧的厌恶与无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卢靖妃这迟来了近二十年的忏悔,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此物……从何而来?何以证实……是卢氏亲笔?”嘉靖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抖。



“此物藏于卢靖妃枕匣夹层油纸之内,乃儿臣亲自搜出。笔迹经翰林院侍诏比对,确系卢靖妃手书无疑。其内容所述诸事,时间、人物、细节,与宫中旧档、内官监记档,乃至父皇赏赐云阳子之记录,皆可互证。”朱载垕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案,“卢靖妃遗书所言‘白云’,即父皇早年宠信之道士云阳子,此人于嘉靖十五年后离宫,不知所踪,后化名‘白云子’、‘罗先生’,继续暗中活动,行踪诡秘,所图甚大。”



“云阳子……”嘉靖帝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恍惚。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仙风道骨、谈玄论道,为他炼制“仙丹”,祈求长生的道士……竟然暗中行此鬼蜮伎俩,戕害他的妃嫔、子嗣?



不,不可能!嘉靖帝内心在咆哮,他英明神武,洞察秋毫,岂会被一个妖道蒙蔽数十年?这定是卢氏那个毒妇,死到临头,胡乱攀咬!或者是……眼前这个儿子,为了追查其生母死因,为了……那个位置,故意伪造证据,构陷于朕亲近之人?



怀疑如同毒草,在他心中疯长。他看着跪在眼前的朱载垕,这个日渐成熟、羽翼渐丰的太子,眼神变得复杂而冰冷。



朱载垕似乎看穿了父亲心中所想,他没有辩解,只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儿臣知此事骇人听闻,父皇或难以尽信。然,儿臣尚有他证。”



说着,他转向那个紫檀木匣,将其打开。首先取出的,是那枚金镶玉的长命锁。



小小的长命锁,在从窗棂透入的晨光中,闪烁着温润而冰冷的光泽。“长命百岁”四个字,此刻看来,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此物,父皇可还认得?”朱载垕双手托起长命锁,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嘉靖帝的目光落在长命锁上,先是一怔,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整个人猛地一震!他当然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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