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伴伴,” 朱载垕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孤既然问起,便是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也看到了,陈矩伏法,陛下病重,朝局动荡。有些旧事,若不能厘清,恐怕会酿成更大的祸患。你伺候皇家几十年,当知忠义二字。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孤之耳,绝不会牵连于你。但若有隐瞒……”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然分明。
陈洪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抬起头,看了朱载垕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嗫嚅着,半晌,才长叹一声,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殿下既然问起……唉,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造孽的事啊……” 陈洪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暮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殿下说的没错,正德十六年,也就是先帝爷大行,今上以藩王入继大统的那一年……宫里,确实来过一位道人,道号……好像就是叫‘白云子’。”
朱载垕精神一振,示意冯保给陈洪倒了杯热茶。陈洪哆哆嗦嗦地接过,抿了一口,仿佛借那点暖意驱散心底的寒意,才继续说道:“那一年,宫里很乱。先帝爷突然在豹房驾崩,没有子嗣,朝中大臣和太后娘娘(张太后)商议,迎立了兴献王世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入京承继大统。陛下从安陆藩邸入京时,身边……就跟着几个随从,其中,好像就有那个白云子。”
“父皇潜邸时的旧人?” 朱载垕眉头一挑。这与他之前的猜测有些吻合,白云子果然在父皇登基前就与之有接触。
“是,也不是。” 陈洪摇摇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具体的,奴婢这等身份,当时也弄不清楚。只隐约听说,那位白云子道长,是在陛下入京前,于途中遇到的,自称是世外高人,能炼长生不老丹,能通鬼神,知天命。陛下那时……年纪尚轻,又骤登大宝,心中想必也是忐忑,对这等人物,就……就有些信重。”
“后来呢?白云子在宫中做了什么?” 朱载垕追问。
“做了什么……” 陈洪的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他在宫中住了下来,陛下拨了西苑的一处僻静宫室给他,名为‘白云观’,让他潜心炼丹修道。一开始,倒也相安无事。他还给陛下献过几次丹药,陛下服了,据说精神好了不少,对他更是宠信。可是……可是后来,就渐渐不对劲了。”
陈洪的声音压得更低,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仿佛害怕被什么听见:“他开始频繁出入内廷,不仅给陛下炼丹,还给……给一些妃嫔娘娘看病,开方子。他炼的丹,颜色古怪,气味也古怪。他住的白云观,夜里常有奇怪的声音,像诵经,又像哭嚎,还有人说,看到过黑影飘进去……宫里开始有流言,说这白云子不是正经道人,是妖道,练的是邪法。”
“先帝爷……不,是当时宫里的一些老人,比如司礼监的几位大珰,还有几位老太妃,都觉得不妥,劝过陛下。但陛下那时正宠信他,听不进去。直到……直到出了那件事。”
“什么事?” 朱载垕的心提了起来。
陈洪的脸上血色褪尽,声音颤抖得厉害:“是……是宫里接连有几位娘娘和小皇子、小公主……莫名染病,太医束手无策,然后……然后就夭折了。死状……很蹊跷,不像是寻常病症。而且,死的,多是那些……与陛下不睦,或者对白云子颇有微词的妃嫔所出……”
朱载垕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气。宫闱倾轧,子嗣夭折,在历朝历代都不鲜见。但如此集中,且与对白云子的态度挂钩,就绝非偶然了。
“当时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是白云子用邪法害人,要夺皇子皇女的‘先天之气’来炼丹,或者修炼什么邪术。先帝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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