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所有生机的衰老。这比死亡,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凉。



“无妨。” 朱载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惊涛骇浪,“沈姑娘说过,此乃药力反噬,容颜衰老之兆。父皇……能渡过此劫,已是万幸。些许白发,不足挂齿。”



他像是在对吕芳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是必要的。



“去,传太医进来。” 朱载垕对吕芳道,目光没有离开父皇的脸,“让他们看看,父皇脉象如何,这……白发之兆,可会影响身体?”



王太医很快被召了进来。他先是看到皇帝满头迅速变白的头发,也是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搭上皇帝的腕脉,凝神细诊。诊了左手,又换右手,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才松开手,退后几步,对着朱载垕和吕芳,神色凝重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低声道:“启禀殿下,吕公公,陛下脉象……甚是奇特。”



“如何奇特?仔细说来。” 朱载垕沉声道。



“陛下脉象,较之十日前施术之后,确有好转。虽依旧沉弱,但已无断续欲绝之象,搏动之间,隐有一丝……奇异的活力,只是这活力,仿佛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虽然顽强,却……却透着一股竭泽而渔的虚浮之感。” 王太医斟酌着词语,试图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脉象,“而且,陛下体内,似乎有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纠缠冲突。一股灼热霸道,如同烈焰焚经,正是此力,强行催发了陛下的生机,却也导致陛下发白肤槁,急速衰老,此乃‘烈火焚薪’之象,与沈姑娘所言,以及李院判施术后判断,一般无二。而另一股力量,却至阴至寒,深入骨髓脏腑,如跗骨之蛆,乃陛下沉疴毒根所在,与那霸道药力互相冲克,此消彼长,导致陛下时而如置火炉,时而如坠冰窟,痛苦非常。这昏迷不醒,或许亦是身体为免于剧痛崩溃,而陷入的某种……自我保护之态。”



朱载垕静静听着,心不断往下沉。王太医的论断,与沈清猗信中所言,与李时珍的预测,基本吻合。父皇的身体,就像一座即将彻底崩塌的破屋,被“三元续命散”这剂虎狼之药强行支撑住,但支撑的代价,是屋内的梁柱被烈火炙烤,迅速碳化、朽坏。那“奇异的活力”,就是燃烧梁柱产生的光和热,看似明亮温暖,实则是在加速毁灭。



“那……父皇何时能醒?” 朱载垕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三个月的时间,父皇若一直昏迷,许多事情,依旧无法进行。他需要父皇醒来,哪怕只是片刻的清醒,哪怕只是能说几句话,留下只言片语,对他,对大局,都至关重要。



王太医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殿下恕罪,此非臣等所能预料。陛下身体亏空太甚,如今两股力量在体内冲克,昏迷或许是好事,可免于清醒时承受那非人痛楚。何时能醒,全看陛下自身意志,以及……天意。或许下一刻,或许……还要数日,甚至更久。臣等只能尽力用药,调和阴阳,护住陛下心脉,减轻些许痛苦,但能否醒来,何时醒来,实非药石所能强求。”



天意……又是天意。朱载垕心中一阵烦躁。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法掌控、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但他也明白,太医所言是实。父皇的情况,早已超出了寻常医理的范畴。



“孤知道了。你们务必尽心,所需药材,宫中若没有,只管去太医院取,若太医院也没有,着人去买,去寻!不惜一切代价!” 朱载垕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等遵命!” 王太医躬身退下,继续去斟酌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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