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在夜风里摇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东倒西歪。身后的追兵暂时被塌石挡住了,但雾里仍能听见兽吼和人声。
陈平背着林依的身体,一步步往前走。背上的人安安静静,像真睡着了一样。
他们没命似的在山道上奔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身后已经听不见追兵的动静了。
但陈平不敢停。他知道驭兽宗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撒手。
那帮人像山蚂蟥一样,只要闻着一点血腥味,就能隔着两道山梁追上来。
一行人跌跌撞撞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远远看见一座小城伏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城墙上没有灵光灯,只插着几面褪了色的旗。城门口陆陆续续有赶早集的乡民进出,驮着柴、挑着菜,还有赶着瘦驴的。
陈平把林依又往背上颠了颠,声音哑得像石子碾过粗陶:“方砚,这城什么路数?”
方砚靠在老铁身上,脸色灰白,努力喘匀了气才说:“平梁城,黑水寨北边七百里。地方小,没宗门驻点。有几家散修客栈,但都不在明面上。城门有税丁,专查生面孔。”
“能不能进?”
“能进。后城有水道,从城墙东侧走。”
方砚闭着眼想了想,“靠城南有间客栈,叫‘三更栈’,老板以前是镖师,跟博弈堂有点旧交情。”
陈平点头,朝身后的人一挥手:“走后城水道。老铁,你背着方砚走。魏兴你断后。孙特使,你带人先下去,动作别太大。”
孙特使撑着腰上的夹板,咧了一下嘴:“我打头阵?陈峰主,你背着一个,可比我凶险。”
“少废话。”
陈平背着林依,贴着城墙东侧的荒草坡往下摸。
那水道很窄,是城里往外排山水的暗渠,多年没人修,石缝里全是黑泥和青苔。
他们半蹲着身子,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渠水冰凉,没过脚踝,冷得人牙齿打战。
三更栈在城南一条极窄的巷子里,门脸不大,门板上画着个褪色的酒葫芦。
老板五十来岁,左眼有刀疤,看见陈平一行人的血样儿,什么都没多问,只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串铜钥匙,领着他们从后门上了楼。
“天字号在最东头,巷子前后我让人盯着。”
老板压着嗓子说,“你们那个猴儿,别让它半夜出去乱窜。最近城里出现过兽宗的人。”
陈平道了谢,把林依安置在靠窗的木榻上。
她双手双脚还捆着绞筋索,人昏昏沉沉的,脸上全是泥和草屑。
陈平拿袖口替她擦了擦脸,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碎了的瓷。
他转身看向温酒。
温酒正靠在门框上,半边袖子被血黏在手臂上,脸色白得像失了魂。
她的软剑还挂在腰间,剑鞘上全是磕出来的凹痕。
“温酒,你先给自己上药。”陈平说。
温酒没动,只抬眼看他:“你先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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