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朗州。武陵城。
雷彦恭收到潭州城破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武陵城东门外的一片废墟上。
废墟是先前李琼围城时留下的。
夯土墙被砸出了几个豁口,瓦砾碎砖堆了半人高,焦黑的横梁戳在乱石堆里。
不久前,李琼的三万大军把武陵城围得铁桶一般,连蚂蚁都爬不进去。
最后关头要不是马殷被刘靖从背后捅了一刀,逼着李琼匆匆回援,雷彦恭这条命多半就折在这里了。
鬼门关走了一回。
雷彦恭非但没觉得后怕,反倒憋出了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癫狂劲儿。
“嘿!”
他蹲在废墟上,双手捧着那卷帛书,边看边龇牙。
一口长年嚼槟榔嚼得乌红的牙齿全露了出来,牙缝里还卡着半根嚼烂的槟榔渣。
“潭州破哒?马殷那老狗跑哒?”
他身旁站着的是他的心腹蛮将阿勒。
阿勒是沅江上游的蛮酋之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虎牙项链,腰间别着一柄獠刀。
他不怎么识字,但他不需要识字,他只要听雷彦恭说的话就行。
“哈哈!”
雷彦恭笑得前仰后合,笑到后来直接坐在了碎瓦堆上,一拍大腿。
“硬是风水轮流转!老子被李琼那杂种打得差点断气,李琼被刘靖打得连底裤都掉哒!哈!该背时!报应!”
他站起来,脚底踩着碎瓦片“嘎吱嘎吱”地响,在废墟上转了一圈。
“阿勒。”
“在。”
“传令下去。调三千兵马,走益阳方向。”
阿勒粗眉一挑。“打哪个?”
“打个鬼的仗。”雷彦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瓦灰。
“去捡死鱼。”
他伸手往东南方向一指。
“李琼那三万精锐,从朗州退回潭州的路上一路打摆子,沿途丢哒多少辎重粮草?”
“老子派人跟在屁股后头捡了一路,光粮车就收哒二三十乘。眼下李琼被刘靖打得七零八落,溃卒到处乱窜,益阳那一带的官道上遍地都是无主的粮草、兵器、牛马。”
“不捡白不捡!”
阿勒挠了挠脑袋。
“那……刘靖的兵不会管咱们?”
“管个卵!”
雷彦恭嗤了一声,伸手重重拍了拍阿勒的肩膀。
“老弟,你那脑壳里头装的是木屑嘛?刘靖眼下最大的对头是哪个?是马殷!是岳州的许德勋!是南边那些楚军的残兵败将!”
“他光收拾这些烂摊子就够他忙得脚不沾地哒,哪有闲工夫来搭理咱朗州?”
他松开手,往东南方向走了两步,脚踩在一堵倒塌的断墙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废墟外的沅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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