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顿了一下:“之后他们就只能拿石头砸了。”



刘靖靠在隐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七八天的试探,降卒前赴后继地填进去,消耗掉了楚军大量的守城物资和精力。



为了那一纸“放免为良”的承诺,一个个拼了命地往城头上爬。



虽说大多数人的战力比不了正军,但架不住人多,架不住不要命。



而楚军的守城兵卒呢?



他们的精力、士气、物资,全在这七八天里被一点一点地磨掉了。



“差不多了。”



刘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病秧子的脊背一挺。



“今夜。”



刘靖的手指停在了图卷上西城的位置。



“安排先登营的儿郎们,混进驱丁的队伍里。”



他顿了一顿。



“头两波,照旧。”



“让驱丁先上。”



“第三波,把先登营的人塞进去。”



“前三排是驱丁,第四排开始全换成咱们的人。”



“外面套楚军的旧甲,里面穿咱们的锁子软甲。”



“上了城头之后,不要急着往纵深打。先抢占一段城墙,人结成战阵,钉住了不动。”



“等后续的儿郎跟上来,再往两翼展开。”



虚实相间。



前几天的试探攻城,每一波都是驱丁打头阵。



城头上的楚军已经习惯了。



反正上来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战力稀松,杀退就是。



久而久之,守军的警惕性必然下降,反应速度也会变慢。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当你连续七八天面对同一种威胁,心神会不由自主地习以为常。



又是驱丁,又是那帮不堪一击的草芥,不必太当回事。



而当这种轻敌之心形成之后,真正的杀招才会亮出来。



驱丁的旧甲、简陋的武器、歪歪扭扭的队列。



一切看上去跟前几天毫无二致。



但甲片底下藏着的,是宁国军最精锐的先登。



等守军发现不对的时候,城头已经钉上了一排拔不掉的铁钉。



这一招,刘靖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当初,陶雅反扑,率军攻打绩溪的那一仗,刘靖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他穿越之后经历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恶战。



当时陶雅用的就是这个法子。先遣驱丁冲城,一波接一波,把守军的注意力和体力磨到极限。



然后在某一波里,悄无声息地将精锐混入驱丁之中。



外头看着还是那帮乞儿一样的杂兵,可一上城头短兵相接,杀机骤现。



砍过来的刀又快又狠,结成的战阵严丝合缝,个人就能把一段城墙的守军搅得天翻地覆。



事后庄三儿骂了整整三天,说陶雅这老狗打仗跟做贼似的,虚虚实实、鬼影子一样,令人防不胜防。



刘靖当时也一样头疼。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波冲上来的是不是精锐。



每一波都不敢掉以轻心,每一波都要当成主攻来应对。



可人的精力总有穷尽的时候。



当你连续紧绷了十二个时辰之后,但凡松懈那么一瞬。



对面的刀就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



现在,刘靖活学活用,将这一招用在马殷身上。



当初那个连排兵布阵都搞不明白的兵家白丁,如今已经坐在帅帐里调度数万大军。



穿越之初,他打仗全靠一腔热血瞎撞。



外人都说刘靖用兵喜奇、好冒险,这话不假。



但那不是他喜欢冒险,而是他没得选。



兵力不够、家底单薄、处处被动,不行险就是等死。



可这几年间,大大小小几十仗打下来,从歙州守城到偷袭宣州,从血洗雷火寨到四路伐楚,每一仗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他一边打,一边学,一边琢磨。



每一个对手都是磨刀石。



最近刘靖已经很少亲自冲锋陷阵了。



不是怕死,是没必要。



他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排兵布阵、调度全局上。



从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猛将,逐渐蜕变成了坐镇中军、运筹帷幄的统帅。



而今夜,他要把当年陶雅教给他的那一课,原封不动地还给马殷。



病秧子咳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掀帘出了帐。



帐外的夜色里,驱丁营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铁器碰撞的响动。先登营的儿郎们已经开始换装了。



……



潭州。



南城城楼。



李唐蹲在城楼后面一处避风的墙根下,背靠着冰凉的砖墙,把兜鍪摘下来搁在膝头。



兜鍪的内衬早就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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