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巴陵郡。



那是岳州的心脏。城高墙厚,驻军不下万人,背靠洞庭湖,楚军水师随时可以从湖面增援。



北路军总共两万人。康博手里一万二,庞观手里八千。兵力看着不少,可没有火器,也没有攻城火炮。



节帅出发前交代得明明白白:北路军的差事不是攻城拔寨,是做“楔子”。



扎在岳州,拖住楚军,让他们抽不出手去救潭州。



可现在蒲圻和唐年的战事顺利得远超所料。两座县城加在一起楚军不到四千人,打了不到一天便悉数荡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巴陵的守军这会儿多半还不知道北边发生了什么。



消息从蒲圻传到巴陵,走快马最少也要大半日。等巴陵的守将查明军情、调兵遣将、商定对策,又得耗去半日到一日。



而庞观只需要一天半便能赶到昌江。



昌江在巴陵西南方四十里。



一旦昌江被围,巴陵的守将就坐不住了。



原因简单得很。



昌江是巴陵南面的门户。从昌江再往南,过了临湘,便能直插潭州北面的侧翼。



巴陵守将若是任由昌江被困而不救,等于主动敞开了潭州的后方门户。



所以巴陵必救。



而救昌江,从巴陵出发,唯一能走的陆路——



大云山。



康博的目光朝南面看去。



远处的天际线上,大云山的轮廓隐隐浮现。几座主峰的形状参差不齐,像一排犬牙交错的刀锋,在暮色中泛着深邃的墨青色。



大云山。



位于巴陵郡与昌江县之间。



山不算太高,但胜在沟壑纵横、林木茂密。山中只有一条勉强可以通行辎重车队的谷道,左右两侧全是陡坡密林。



天生的伏击地。



康博的那抹笑容,就是冲着这条谷道去的。



庞观围昌江,是诱饵。



他,是猎人。



“传我令。”



康博转身大步朝营地走去。



“命王大头领三千人驻守蒲圻。告诉他——城丢了,提着脑袋来见我。”



石头大声应诺。



“全军造饭!申时出发!今夜入大云山!”



正所谓,兵贵神速。



一刻都耽搁不得。



……



城里的厮杀声终于彻底平息了。



城门洞外的官道上,宁国军的传令骑兵正朝四个方向散出去,将康博的军令送往各部。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炊烟从蒲圻城外的临时营地中升了起来。上万名宁国军兵卒蹲在地上,端着碗,飞快地往嘴里扒饭。



碗里的饭不算好。粟米粥就着半碗腌菜,加上两块硬饼子。



可打了大半天仗的人,不挑。



有得吃就行。



吃完,上路。



日头还没落山,北路军的主力便已经拔营出发了。



大队人马沿着蒲圻南面的官道,朝大云山方向疾进。



康博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



他的身后,九千名宁国军步卒甲片沙沙作响,脚步声汇成了沉闷而绵密的隆隆声。



远处的大云山越来越近了。



天际线上,那排犬牙交错的刀锋越来越清晰。



康博看着那座山。



他在等巴陵守军咬钩。



他有的是耐心。



……



衡州。



衡阳郡。



衡阳城比蒲圻大了不止一倍。



城墙高两丈有余,夯土包砖,四角各设角楼。城外有一圈丈余宽的护城壕,壕中引了蒸水。从城头往下看,壕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浑浊的绿光。



城中驻军一万五千。



这是武安军在湘南的头号重镇。



镇守衡州的将领,名叫姚彦章。



姚彦章虽比不得李琼那般勇冠三军,在武安军中也算得上一号狠角色。



此人出身行伍,十七岁便跟着马殷从许州一路杀到湖南,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余阵,身上的刀疤没数过,但左耳朵上少了半截。



那是当年在潭州城下被一枝流矢削掉的。



军中人背地里管他叫“半耳将军”。



当面没人敢叫。



因为上一个当面叫的,被他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



此刻,“半耳将军”正坐在刺史府的偏厅里用饭。



说是用饭,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碗粟米粥见了底,两碟酱菜只剩下汁水,一块蒸得发白的麦饼还剩半块。



他正一手拎着饼,一手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最后一口粥。



姚彦章吃饭有个规矩——快。



不管桌上摆的是什么,从坐下到起身,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这是打仗打出来的毛病。当年随军征战时,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轮到开饭,还没扒拉两口就听见号角响了。日子长了,身体便记住了——饭,就得往死里快,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连渣子一起吞了下去,用袖子抹了把嘴,正要起身去校场看操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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