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相识。”



他用了林婉的闺名。



“当初从崔家出来之后,我前往润州寻求商机,便是在那时结识了采芙与她表兄。后来常去润州,与她有数面之缘……”



他顿了顿。



“这些年她在暗处做的事,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能说的那些,你们也都看到了——邸报、进奏院、哪一桩不是她一手操持起来的?不能说的那些……”



他的目光落在崔莺莺脸上,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常见的不自在。



“有些事,她替我扛了,我心里一直记着。说句实在话——”



“——我欠她的。”



花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这三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崔莺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的边角,指节泛白。



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半是震惊,半是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针扎似的刺痛。



刘靖等了一会儿,没有催促。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蛐蛐的叫声。



最终,崔莺莺抬起头,声音平稳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复杂遮不住。



“夫君。容我想一想。”



刘靖一怔。



他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在他的预判中,崔莺莺可能会犹豫、可能会不太高兴,但以她的性子和大局观,最终应该会在这场谈话中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想一想”——这三个字不是拒绝,但也不是接受。



是搁置。



刘靖看了她两息,点了点头。



“好。不急。你慢慢想。”



花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闷,



像暴雨前的闷热,雷还没落下来,但空气已经黏得让人喘不上气。



崔蓉蓉欲言又止,看了妹妹一眼,终究没有开口。



她了解妹妹的脾气——崔莺莺不是那种当场翻脸的人,但她若说了“想一想”,那就是真的需要时间消化。这时候谁也不该多嘴。



阿盈终于嚼完了那块桂花糕,满脸困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怎么了嘛……”



依旧没人搭理她。



晚饭散了。



各自回房。



……



钱卿卿走在回西跨院的廊道上,步子不紧不慢。



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翠屏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石板路上落了些桂花瓣,被晚风吹得贴在砖缝里,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



进了屋,关上门。



钱卿卿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自己一眼。



她拿起犀角梳,慢慢地梳着头发。



脑子里转的,却全是方才花厅里的事。



林婉要进门了。



嫁嫂嫂这件事本身,钱卿卿倒不觉得有多大不了。



在吴越王府里长大的人,见过的荒唐事比这离谱十倍。



她亲爹钱镠后院里光有名分的就二十几个,其中还有两对是亲姐妹——衢州楚氏的两个女儿,前后脚进的府,在后院里斗了十几年,斗到最后两个人都疯了,关在偏院里整日价对着墙壁说胡话。



跟那些比起来,嫂嫂变姐妹算个什么?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放下犀角梳,手指无意识地在梳妆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婉掌着进奏院。



进奏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宁国军的耳目喉舌。



这个女人一旦成了刘靖的正式妻室,她在前院的分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她既是后院的妻妾,又是前院的重臣——双重身份叠加在一起,谁敢小觑?



不过——



钱卿卿的指尖停在台面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也未必是坏事。



至于刘铮的储位——



钱卿卿的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暂时不用担心这个。



林婉还没进门呢,孩子更是八字没一撇。



她自己的儿子刘钰是次子,本就没有争嫡的必要。



只要刘铮平安长大、顺利接位,刘钰就能安安稳稳地当一辈子富贵王爷。



她钱卿卿要的从来不是那把椅子,而是一个“安全”。



嫁来之前,她父王钱镠给她的任务是当间谍。那些密信她全烧了。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吴越的王女了,而是宁国军节度使的侧室。



她选了刘靖。



这个选择至今没有让她后悔。



钱卿卿重新拿起犀角梳,从容地梳了几下,唤丫鬟进来伺候洗漱。



她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像湖面一样。



湖底下有多少暗流,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



同一个夜里。



千里之外,润州甜水村。



崔家祖宅的前院廊下,红纱灯挂了整整一排,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橘红色绸子。



虽说崔家这两年刻意收缩了生意,各地的铺面关了大半,远在扬州、苏州的邸店也陆续撤了回来,。



也正因如此,散落在外的族人与家臣纷纷归拢,原先冷清的崔宅,反倒重新热闹了起来。



后院的厨房从早到晚不断火,炊烟顺着青瓦屋脊袅袅升起,隔着两条巷子都闻得到炖肉的香气。



祠堂前的空地上,几个崔家的后生正在比划拳脚——自从刘靖在豫章办了讲武堂,崔家的年轻人也跟风练起了武,虽然练得歪七扭八不成章法,但劲头十足。



这份喜庆,源头只有一个——崔莺莺为刘靖诞下了嫡长子。



消息传回润州的那天,崔家上下沸腾了整整三日。



族中长辈在祠堂里点了三炷高香,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行了四拜大礼。



连一向沉稳的崔家三叔公都红了眼眶,拉着旁边的后生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的“祖宗保佑”。



任谁都看得明白——只要不出意外,这个孩子就是刘靖的接班人。



而崔家,便是板上钉钉的外戚。



族人们私下里议论起来,眼睛都是亮的。



有人已经开始琢磨,等刘靖坐稳了江山,崔家子弟该怎么安排



谁去考制科、谁去管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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