襁褓中的男婴生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



眉眼间皆有几分刘靖的影子。



这也难怪。



刘靖本就是相貌堂堂的昂藏伟岸之躯。



崔莺莺与钱卿卿更是江南少有的绝色。



这等父母骨血,生下的子嗣自然是人中龙凤。



眼下两个男婴只有刘靖随口取的乳名。



嫡长子唤作“小狗儿”,次子唤作“小狸儿”。



在这五代乱世,幼童易逢关煞。



一场普通的风邪伤寒便能轻易要了小儿的命。



故而民间乃至达官贵人,皆笃信取个越贱的乳名。



越不会被无常小鬼盯上,越好养活。



刘靖用粗糙的手指逗弄着两个吐泡泡的胖小子:“小狗儿,小狸儿,快些长个子。”



“长大了好替爹爹上阵杀敌,守住这份家业。”



崔蓉蓉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夫君,两个哥儿皆已过了百日关煞,身子骨看着也健壮。”



“桃儿眼看也要成大姑娘了,是不是该给孩子们请个正经的大名了?”



“总不能日后在这府中,还是一口一个狗儿狸儿的唤着。”



刘靖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该入大名了。”



“明日我便将李邺与陈象招来议一议。”



“论冲锋陷阵、排兵布阵,我当仁不让。”



“但若论掉书袋的学问,还得指望我麾下那些学富五车的大儒。”



既然妻女皆在。



刘靖干脆给自己彻底休沐了半日,把外头的金戈铁马统统抛诸脑后。



整整一个下午。



刘靖都留在了后宅的园子里。



春日的暖阳,洒在太湖石堆叠的假山上。



桃儿手里举着一柄精巧的素面团扇。



她像只蹁跹的乳燕,在半开的牡丹花丛中穿梭。



桃儿娇憨地喊着:“爹爹快看,好大一只凤蝶!”



她提着罗裙的下摆。



追着那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圃间跑得气喘吁吁。



刘靖则坐在一旁的青石凳上。



他那双惯握长枪与陌刀的粗糙大手,此刻正捏着几根纤细的竹篾。



他在给小女儿岁杪糊着一只雨燕模样的纸鸢。



岁杪起初还有些怕生。



她只敢躲在任何能遮挡她身形的地方,探出半个小脑袋。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威风凛凛的爹爹。



可没过多久。



那只栩栩如生的纸鸢便做好了。



刘靖牵着细细的麻线,迎着春风猛地一抖手腕。



纸鸢“嗖”地一下腾空而起。



稳稳地挂在了半空中。



岁杪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终究没忍住孩童的天性,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



刘靖眼角的余光,其实早瞥见了小丫头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看出这三岁的幼女虽然心动,骨子里却仍带着几分畏生与不敢声张。



于是,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统帅,竟故意使了个坏。



他手腕微微一松。



那原本飞得极高的纸鸢顿时失了风力。



纸鸢打着旋儿,摇摇晃晃地往草坪上栽去。



刘靖故作懊恼地叹了口气:“哎呀,这纸鸢怎么不听使唤了?”



“爹爹一个人可放不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扑蝶的桃儿最是聪慧。



她一眼便看穿了爹爹那拙劣的把戏。



桃儿收起团扇,小跑着凑到妹妹跟前。



她牵起岁杪那肉乎乎的小手,柔声鼓励道:“妹妹快去帮帮爹爹!”



“你把那线轴拿稳了,爹爹的纸鸢就能重新飞上天啦。”



岁杪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看了看半空中摇摇欲坠的纸鸢,又看了看满脸“无助”的高大男人。



那点对生父的畏惧,并未立刻消散。



她只是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两只小手依然紧张地绞着衣角。



刘靖见状,索性单膝跪在了柔软的草坪上。



他将自己的身躯放低,让自己的视线与三岁的小女儿齐平。



他将手中的木线轴轻轻递了过去。



刘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岁杪帮帮爹爹好不好?”



“这纸鸢太重了,爹爹一个人拽不住它。”



看着递到面前的线轴,岁杪咬了咬下唇。



在桃儿鼓励的目光下,她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



她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搭在了线轴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恰好拂过后院。



半空中的纸鸢猛地往上一窜。



麻线瞬间绷紧。



带着那木线轴在岁杪的手心里用力拽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小丫头一跳。



她本能地“呀”了一声,两只小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那个线轴。



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因为惯性往前一扑,直直地撞进了刘靖宽广温暖的怀里。



刘靖顺势用宽厚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他带着女儿的手腕,轻轻往回一扯。



原本要坠地的纸鸢,再次迎风高飞。



岁杪仰起头。



看着天空中重新飞舞的雨燕。



又看了看将自己稳稳护在怀里、正冲着自己温和微笑的爹爹。



那层属于骨肉天性里的隔阂。



终于在这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彻底消融。



她不再害怕那下巴上硬茬茬的青胡须。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岁杪奶声奶气地欢呼道:“纸鸢飞起来啦!”



“爹爹笨,以后岁杪天天帮爹爹放纸鸢!”



刘靖大笑着弯下腰。



他一把将这软糯的小人儿抱进怀里。



他将手中的线轴塞进岁杪肉乎乎的小手里。



宽厚的大掌握着她的小手,耐心地教她如何借着风势收放麻线。



不过半个时辰。



岁杪便彻底与这个爹爹亲昵了起来。



她不再害怕刘靖下巴上扎人的青胡茬。



甚至敢揪着他那身玄黑色的常服衣领,咯咯直笑。



父女三人嬉闹的软糯笑声。



混杂着春风拂过垂柳的沙沙声。



在节度使府的上空盘旋。



一直萦绕至日暮时分。



……



翌日清晨。



象征着宁国军最高权力的节堂内。



刘靖端坐在帅案后。



他将为子嗣取名、定下家族字辈之事,告知了匆匆赶来的首席谋士李邺与新任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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