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血红,嚎叫着,不顾一切地冲向甘宁的船队!



混战,就此展开!



甘宁见状,发出一声震天狂笑。



“图穷匕见!”



他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刀猛地向前一指,发出了最后的总攻命令!



“全军出击!”



“今夜,鄱阳湖为我正名!”



这一场血战,从三更时分,一直杀到天色蒙蒙发亮。



湖水,被彻底染红,浓稠的血浆在晨曦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满是浮尸与船只残骸的湖面上时,战斗已经结束。



水匪联军,全军覆没。



枭雄李大麻子,在乱军之中,被甘宁亲手斩下头颅。



一个名叫王二蛋的新兵,瘫坐在满是血污和碎肉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是个才放下渔网不到三个月的少年,此刻,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朴刀,刀身上还挂着不知是谁的半截肠子,散发着恶臭。



他的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因为早已吐空了。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尸山血海,看到旗舰船头,那个挺立的身影时,他眼中的恐惧与茫然,渐渐变成了麻木,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与崇拜。



他想,这辈子,或许就跟着这个男人干了。



旗舰的船头,甘宁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中捞出一般。他的脚下,踩着李大麻子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他迎着朝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所有幸存的水师将士,无论新兵老兵,在这一刻都忘记了疲惫与伤痛,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手中的兵器,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万胜!!”



“万胜!!”



“万胜!!”



从这一刻起,这支新生的水师,完成了最终蜕变。



而鄱阳湖的霸主,也正式易主!



……



战后,水师大营一片欢腾。



副将小七兴奋地跑到甘宁面前,他脸上血污未干,一条胳膊还用布条吊着,声音却因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将军!大获全胜!此战斩首一千三百二十七级,俘六百一十二人!缴获大小船只一百一十九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眼中放出饿狼般的光芒。



“从各匪船上搜出的金银财货,初步清点,单是白银,就足有三万八千两!粮食布帛,更是不计其数!”



甘宁听着这个数字,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看向那些被绳索捆绑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俘虏,对小七下令道。



“告诉弟兄们,此战有功者,赏钱加倍!”



“从这些俘虏里,挑出三百最精壮、最悍不畏死的汉子,编入新兵营,胆敢不从者,立斩。”



-“至于剩下的……”



甘宁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带任何感情的冷酷。



“老弱病残,留之无用,反而耗费粮草。全部扔回湖里,喂鱼。”



“喏!”小七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领命。



……



同一天,饶州城。



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江楼”的雅间内,几位饶州本地的士绅大户正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唉,刘刺史这‘两税法’,真是刮骨的刀啊!我家百十顷良田,今年秋收之后,怕是足足要多缴三百石粮税!”



一位姓张的员外愁眉苦脸。



“谁说不是呢?想我等皆是诗书传家,如今竟要与那些刨食的泥腿子一般,按资产田亩纳税,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王兄!噤声!”



一位年长的钱姓富商连忙抬手制止:“那刘刺史手眼通天,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惹来杀身之祸!”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钱姓富商见状,大为光火,皱眉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不成?”



那管家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用一种见了鬼般的语气,颤声道:“天……天没塌,但是……是鄱阳湖……鄱阳湖上的水匪,全……全没了!”



“什么?!”满座皆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昨夜一夜之间,那新来的水师都督甘宁,设下毒计,将‘翻江蜃’李大麻子连同湖上二十多股水匪,一网打尽!杀得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的听一个从湖边回来的船夫说,那湖水,今天早上都还是红的!”



雅间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方才还在抱怨税赋太重、有辱斯文的几位士绅,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端着茶杯的手,竟抖如筛糠,茶水洒了一地。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



夜深,水师大营的庆功宴早已结束。



士卒们抱着分到手的金银,醉倒在营帐之中,梦里都是封妻荫子的美事。



甘宁独自一人,站在旗舰的船头,任由冰冷的湖风吹拂着他因烈酒而滚烫的脸颊。



他没有看脚下那片狂欢之后、狼藉一片的营地,也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战利品。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的黑暗,望向遥远的西南方。



那是歙州的方向,是刺史府所在的方向。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那封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变得皱巴巴的信纸。



借着船头灯笼昏黄的光,他再次看向信末那句狂放不羁的话。



“余下五成……悉数充作水师军费,由你自行调配,本官概不过问!”



他甘宁自诩勇猛无双,可直到此刻,大局已定,尘埃落定,他才真正地明白。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疯狂,所有的野心,都源于千里之外,那个男人在书案前,轻描淡写落下的这寥寥数语。



他不是鄱阳湖的王。



他只是主公棋盘上,一枚被磨得最锋利,也用得最顺手的棋子。



甘宁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如同珍宝般贴身藏入怀中。



他的眼中,那份属于一方枭雄的桀骜与狂野,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深邃的敬畏与更加炽烈的野望。



“主公的棋盘……”



他低声喃喃自语。



“比这小小的鄱阳湖,可大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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