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阿谀奉承上位的跳梁小丑,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摇国之禁卫?



他那看似无心的一句话,这背后,若没有张颢、徐温的影子,吕师周愿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大王的狂妄、愚蠢和自大作为诱饵,精心布置了许久的必杀之局!



而大王,竟然就这么欢天喜地地一头扎了进去!



完了。



全完了。



先王一世英雄,从一介草莽,硬生生打下了这片富庶的江南基业,临终前还谆谆教诲,要他善待老臣,亲近卫士。



可这一切,都要断送在这个蠢货的手里了。



吕师周看着远处广陵王府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可在他眼中,却只看到了一片即将漫卷开来的血色。



他的脚步踉跄,身形摇晃,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



入夜,广陵城,徐温府邸。



书房之内,一灯如豆,光影摇曳。



“砰!”



张颢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压抑的怒火让他的脸庞都显得有些扭曲。



“那竖子性情愈发暴戾癫狂!今日竟当着东院那帮佞臣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只知摇尾乞食的老狗!”



“我等为杨家出生入死,换来的就是这般羞辱?”



“他视我等为奴仆猪狗,呼来喝去,说杀便杀。再不动手,你我迟早要死无葬身之地!”



坐在他对面的徐温,却只是平静地为他续上酒,神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张颢所说的,不过是邻里间的口角。



“老子曾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徐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冰冷。



“大王愈是张狂,不正和你我之意?”



“他早已失尽人心,如今更是亲手拔掉了自己的根,这正是自取灭亡之道。”



张颢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如今北方朱温与李克用正在潞州鏖战,无暇南顾;苏州的战局又陷入僵持,短期内不会有结果。”



“你那计策,到底还要等多久?!我是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徐温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成大事者,当有静气。鱼还未完全入网,你便想收杆,只会惊了鱼,破了网。”



“张兄,你太急了。”



“静气?”



张颢被气笑了,他猛地凑近,低声喝道:“再这么静下去,你我的脑袋都要被那竖子砍下来当球踢了,还如何静气!”



就在这时,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徐温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



“进。”



一名身着黑衣的亲信悄无声息地快步走进,身形如鬼魅,他躬身凑在徐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数句,随即再次躬身,悄然退出,并重新将门关好。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徐温缓缓端起刚刚斟满的酒杯,迎上张颢那充满疑惑和焦躁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



“鱼,入网了。”



“成了?”



张颢先是一愣,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徐温淡然地点点头:“不错,大王已经正式下令,命黑云都三日之内,全部迁出王府,移驻城东新营。”



“哈哈……哈哈哈哈!”



张颢忍不住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弄与不屑:“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可先王何等英雄盖世,怎会生出这等蠢笨如猪的儿子!”



“为了一个马球场,自毁长城,真是千古奇闻!”



“大王若是不蠢,你我今日,又哪来的机会?”



徐温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机,不再掩饰。



张颢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立刻凑了过去,压低声音,神情变得无比狰狞:“那还等什么!今夜便动手!”



“我这就回去集结兵马,杀入王府,取了那竖子的狗命!”



“愚蠢!”



徐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张颢所有的兴奋。



张颢的笑容僵在脸上,又惊又怒地看着徐温。



徐温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扶不起的莽夫,充满了失望:“吕师周是忠臣,更是名将。”



“此刻他必然心存警惕,虽然奉命迁营,但黑云都三千精锐,今夜定是枕戈待旦,刀不离手。”



“你现在带着你的人去,是想去撞他的刀口,让弟兄们白白送死吗?”



张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徐温没有理会他的尴尬,而是凑身上前,缓缓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计划缓缓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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