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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库一炸,城防必定大乱,能为我军制造混乱,弟兄们破城时也能少流些血。”



“他若不成,甚至去告了密,也无妨。”



季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乐平县守军必然会加强城防,严阵以待。”



“可他们又怎会想到,我军真正的杀手锏是什么?有五十枚‘雷震子’在手,又是衔枚疾走、出其不意的奇袭,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的乐平县城?”



牛尾儿闻言,恍然大悟,脸上的忧色一扫而空,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崇敬。



“是!末将明白了!季帅深谋远虑!”



季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重新闭上眼睛,如同一尊融入山林夜色的石像。



“传令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用饭,养足精神。”



“子时一到,便是建功立业之时!”



……



夜幕降临前,刘菘提着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陶罐,回了一趟家。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院,风一吹,屋顶的茅草就簌簌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掀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屋内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草药味。



他本想将身上仅有的几十枚铜钱放在母亲枕边就走,床上却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阿娘醒了。



“菘儿……咳咳……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阿娘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疲惫,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无力。



刘菘心中一紧,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为母亲掖好散发着霉味的被角。



“嗯,县尉老爷临时有差事,赏钱不少。”



“让我去坊市里盯几个聚赌的泼皮,省得他们大过节的闹事。”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轻松油滑,不让母亲听出丝毫破绽。



阿娘浑浊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了他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向了屋顶的破洞。



“你爹……他还在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一出门就好几天不回来。”



“问他,也总是说有公差,有赏钱。”



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刘菘身形一僵。



他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土崩瓦解。



阿娘看着儿子瞬间绷紧的背影,余光扫到他紧握成拳的双手,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惊恐:“什么差事……是要命的差事吧?”



她一把抓住刘菘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菘儿,咱不去行不行?阿娘的病不治了!”



“阿娘……阿娘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刘菘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看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浸满苦水的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将母亲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



“不行。”



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却重如千钧,是他对自己命运的回答。



母亲的哀求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儿子。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她无比熟悉的、属于他父亲的那种执拗。



那眼神,那紧抿的嘴唇,和那个男人离家前最后一晚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眼中的惊恐和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了然。



她明白了。



她的儿子,终究还是长成了他父亲的模样,走上了同样的路。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劝了,只是颤抖着手,从床头的破旧木箱里,摸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中衣。



“这是……你爹的。”



“他走之前,娘刚给他浆洗过,干净。”



“娘一直给你留着。”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不顾自己的虚弱,亲手为儿子换上。



那件属于成年男子的中衣,穿在十七岁的刘菘身上,显得有些宽大,空空荡荡。



“你爹总说,做人,里子要干净。”



她一边为儿子整理衣领,一边轻声说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滴在崭新的衣襟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长大了,像你爹了。”



她抬起头,用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最后一次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会散去。



“去吧。”



“到了那边……要是想娘了,缺钱花了,给娘托个梦。”



“要是什么也不缺,也记得回家看看娘……”



刘菘再也忍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母亲,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次,额头都与冰冷坚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哭,只是将所有的不舍、愧疚,都融进了这三个头里。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油灯下母亲苍老的面容,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



刘菘没有直接去执行任务。



他提着陶罐,绕了个弯,来到坊市另一头的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扇小窗,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映出一个正在灯下埋头做着针线活的纤细身影。



那是晴儿,住在隔壁的裁缝家的女儿。



他与她其实并不熟络,只是每日巡街时,总会下意识地从她家窗前走过。



而她,也总会在那时恰好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羞意的微笑。



那笑容,是他这十七年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等攒够了钱,就请一个体面的媒人上门提亲。



他会在院里种一棵枣树,像阿爹在世时说的那样,让她和阿娘都能坐在树下乘凉,吃着甜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镜花水月般的泡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小刀精心雕刻了半个月的木头小鸟,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燕子。



是他花了不少钱,从一个老木匠那儿买来的好木料,又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刻成的。



他悄悄走到窗下,将那只承载着他所有美好幻想的木燕子,轻轻放在窗台上,正对着那道身影的方向。



他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那颗赴死的心会动摇。



此生缘尽,愿你安好。



……



……



夜,子时。



乐平县内一片死寂,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孤零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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