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完全融入了这片腌臜地界。



换上了一身油腻发亮的羊皮袄子,背着个干瘪塌陷的牛皮搭包,满脸涂着风霜打出来的两坨高原红。



暗探操着一口沙哑且半生不熟的凉州土话,围着那匹河曲马转了两圈,手指在半空中乱比划着极下乘、只有末流马客才会用的相马门道。



“你这牲口,牙口都快磨成平光了,后腿还有这等骇人的旧伤!”



暗探骂骂咧咧,唾沫星子乱飞,戳了戳马背,有点嫌弃地说道。



“这副骨头架子,送去当肉马都嫌柴。”



“你开这么大个口子,是要生吃人哩?”



积满灰尘的脏草帘子被一只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挑开。



铺面主事张驼子慢吞吞地挪出门槛,整个人透着几分行将就木的死气。



破棉袄披在身上,远观便是一具挂着烂布的枯骨,神情自若地说:



“这位客官啊,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



张驼子咳嗽两声。



“我这牲口模样是丑了些。”



“可你要论这背货驮砖的死力气、论这脚底下的稳当劲儿,整个骡马市上,你找不出第二匹。”



张驼子往集市另一头指了指。



“你若嫌贵,去对面买那细皮嫩肉的走马。”



“我保你那马走不出十里沙地,就得累得趴窝断气。”



暗探为了做足戏码,从腰间摸出几枚缺了角的铜板,在张驼子眼前晃了晃,悄咪咪地说道:



“张掌柜,明人不说暗话。我这趟是要去西边,路上不太平,得备几匹能扛造的牲口。”



“你这马,驮驮布匹还成,要是遇上点重物,怕不是要直接折了腰。”



暗探斜着眼睛,语气里满是挑剔,“刚才你说能驮砖?



“这荒山野岭的,我买匹马回去建房子不成?”



听到“驮砖”二字,张驼子耷拉着的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眼里飞快地掠过一点东西,又极快地隐没。



干笑两声,露出满口黄牙:



“哎呀!客官说笑了,这不就是句场面话嘛。”



“我的意思是,这马骨架子大,底盘稳着呢。”



“你要是真拉上一车铁器青盐,它也能稳稳当当地送过沙海。”



暗探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



“罢了罢了,你再让两吊钱,我勉强牵走。”



张驼子连连摇头,往后退了半步,身子倚在门框上:



“两吊钱?”



“客官还是去别家看看吧,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这么折腾。”



两人交锋之际,铁兰山亲兵左营的一名不常露面的老卒——杨沧,适时地领着几个弟兄,从泥道另一头漫步走近。



随意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土,走到河曲马身侧。



没有理会暗探与张驼子的争执,杨沧抓起一把干草垫在掌心,半蹲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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