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内阁值房。



兽面铜耳的炭盆烧得极旺,新添的银丝炭没有半点烟气,却把这间屋子烘烤得犹如蒸笼。



窗外的秋雨打在明瓦上,连绵不绝的雨声反倒将这间屋子里的死寂衬得越发沉重。



首辅徐阶今夜不在。



次辅谢弥衡坐在长案左侧的紫檀圈椅里,手里正悠闲地剥着一枚新贡的秋海棠。



站在下首的,是刑部尚书赵显与大理寺卿王守静。



这两位执掌大乾刑狱的堂官,此刻皆是垂首敛目,二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谢弥衡将剥好的海棠果肉丢进一旁的渣斗,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开了口:“这么晚把二位大人叫进内阁,只为一桩案子。”



赵显腰弯得更低了些:“次辅大人吩咐,下官等洗耳恭听。”



“户部尚书尚齐泰的案子,内阁已经议定了。”谢弥衡的话语声,在这雨夜里透着一些黏腻的阴寒。



赵显和王守静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惊骇。



户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员,内阁居然在没有经过三法司会审的情况下,直接把案子“议定”了。



这是要越过规矩,强行定生死啊!



“尚齐泰执掌大乾钱粮,手脚不干净,朝野皆知。”谢弥衡端起案上的建窑黑釉盏,撇了撇浮沫。



“但陛下是个念旧情的。”



“真要把户部的阴阳账彻底掀开,那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进去的世家大族成百上千。”



”到时候,国库是肥了,但这大乾的根基也就晃荡了。”



赵显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那……次辅大人的意思是,这案子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放下?”谢弥衡冷笑一声,“首辅大人的意思是,尚齐泰这颗脑袋,必须得借万岁爷的手砍了。而且,不能以贪墨定罪。”



王守静手心开始冒汗。



不以贪墨定罪,还能定什么?



谢弥衡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下首的两人,吐出八个字:“私通北狄,倒卖军械。”



这八个字一落地,值房里的空气陡然沉得能将人压垮。



赵显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后背更是瞬间被冷汗湿透。



私通北狄,倒卖军械。



把这等死罪,凭空扣在户部尚书的头上?这是要拿尚齐泰的九族,去填这个填不满的窟窿!



谢弥衡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叠好的宣纸。



眼快的赵显快步上前,双手捧过那张薄纸。



王守静也凑过头去。



纸上墨迹极新,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松烟香。



上面没有盖任何衙门的大印,也没有画押的手印。



但上面的内容,却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去年三月初五,过青羊门送生铁两千斤;四月十八丑时,经白马道口送精钢五千斤……



每一笔账目,每一处交接点,甚至负责运货的商行车把式名字,全都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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