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宗立派的读书种子?”



这话问得极重,带着帝王特有的警觉。



一个家族若是军功、学问、朝堂三路并进,那还了得?



徐阶没有替许家辩驳,甚至没有顺着老皇帝的话往下接。



他只是回了一句:“这文章里的学问,是谁家养出来的,不打紧。打紧的是,这套说法,对陛下有没有用。”



老皇帝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慢慢将手从纸卷上挪开。



“那朕问你。他这套新学规矩里头,皇权是个什么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要害。



任何一套治国的学问,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问题需要回答:你把皇帝摆在哪儿?



徐阶语气没有半点含糊:“老臣当面问过那徐子衿,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道统为藩篱围栏,治统乃下山猛兽。藩篱坚固不可摧,猛兽方能护院而不伤主。”



“猛兽。”老皇帝开了口,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回味了几分,“他倒是敢说。”



徐阶没有接腔。



他在首辅的位子上坐了太多年,深谙帝王对这类犯忌讳的措辞,往往会有一个先怒后思的过程。



急着解释反而坏事啊。



果不其然,老皇帝接下来的话锋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在朕面前摆出这套东西,可不只是替一个穷秀才讨个前程。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说明白。”



徐阶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容禀。”



“这些年朝廷推削藩之策,收地方兵权、拢天下钱袋子,强干弱枝,这是国策的根骨,万不可摇。”



“但凡事有正必有偏,藩王的权削得差不多了,地方上的豪绅和世族借着科考取了功名,转头便把削藩腾出来的地盘给填上了。”



“换了一茬新草罢了。”老皇帝随口评了一句。



“对,新草。”徐阶顺着这个比喻往下走,“老臣忧虑的正是这茬新草。”



“如今科考策论,考的无非是经义发挥和辞章排比。”



“考出来的进士,十个有八个满嘴孔孟大道理,下了朝堂连本账册都看不明白,连一亩田的漕运耗损都算不清楚。”



“这等人做了县令,刑名钱粮全被师爷和胥吏拿捏着。做了御史,只会在朝会上咬文嚼字参这个弹那个。做了尚书……”



他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顿了一顿。



老皇帝的嘴角微微一抽。



“徐卿的意思是,取士之法若不变,选上来的人永远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废物?”



“老臣不敢说得这么粗。”徐阶微微俯首,“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如今天下的难题,不在经义上,在器用上。”



“漕运怎么修、军器怎么造、钱粮怎么算、水利怎么治,这些事情靠背几篇古文治不了。”



“那徐子衿说的格物致知,虽然措辞有些冒进,但内核是对的——理在事中,在器用之不可欺。”



“我想,大乾还是要有些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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