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徐子衿换了一身青布直裰。那是当年考秀才时穿的旧衣。



如今他腰身精瘦了一圈,衣衫穿在身上略显宽大。



他没用诚意伯府的马车,而是坐进了徐忠备好的那顶青呢小轿。



轿子摇晃着停下时,徐子衿掀开帘子走出来,抬头便瞧见了首辅府的侧门。这扇偏门,自然比诚意伯府的正门要阔绰三分。



徐忠早就在门内候着,见他来了仅是点点头,侧过身引着他往里走。



两人穿过两进院落,沿途出奇的静。



偌大的庭院连个洒扫的仆人都瞧不见,唯独墙根底下趴着一条老黄狗。



老狗听见脚步声,只勉强掀起耷拉的眼皮扫了一眼,尾巴都没摇便又闭上眼打盹。



这份无声的威压,反倒比那些戒备森严的府邸更叫人喘不过气。



书房的门半开着。



徐阶坐在一张半旧的太师椅上。



屋内燃着沉香,气味不重,偏偏黏糊糊地坠在人鼻腔里,挥散不开。



宽大的书案上,正摊着那张被阿福卖掉的油斑残稿。残稿旁边,摆着一方新裁的竹纸和一管湖笔。



“来了。”徐阶平淡开口。



徐子衿连忙上前行了大礼,做完礼数,紧绷的背脊才稍有松懈。



“你那文章,这残稿缺斤少两,老夫看不全。”



徐阶抬手指了指案面的竹纸。



“写一份完整的给老夫罢。笔、墨、纸都在那儿。不必束手束脚,写坏了再换一张便是,不差这点纸钱。”



最后那句“纸钱”咬字微重。



徐子衿后背一阵发麻。



这话语里藏着暗器,无疑是在揶揄他那三文钱把惊世之作当废纸卖的荒唐事。



他走到书案前,伸手拿起了那管湖笔。



笔杆入手的分量,比他在许府常用的要重上许多。



这是一支饱蘸沧桑的老笔,笔端被磨得大半无锋。



这种笔写出的字,出锋本就收敛。



他当即明白,内阁首辅连备什么笔都在做局。



用惯了锋锐毫笔的人,换上这等老笔,下笔自然受限,字里行间的狂骨便会被这温吞的物件磨个干净。



首辅在试探他的骨头啊。



徐子衿没有把笔搁下,也没有去讨换新笔。他拿捏着笔杆,用力蘸饱了浓墨,悬起手腕便直接落笔。



笔端虽圆,他便以笔腹代笔锋,全凭腕上的千钧力道,把那一撇一捺里的狂妄逼了出来。



沙沙声在书房内响了足足一炷香的光景。



《格物正心论》全文落于竹纸。



墨迹淋漓间,张狂之态半分未减。



他用这满纸的墨迹给了首辅第一句回答:换得掉手里的笔,削不平心里的刺。



徐阶接过文稿,从头至尾读了一遍。



读完后,这位大乾文官领袖做了一件让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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