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婉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瞪视着那句“虽匹夫匹妇可与知与能”。



这十五个字,把大乾朝高高在上的天道,粗暴地砸进了泥地里。



圣人微言大义,历代大儒皓首穷经才敢触碰的理,到了徐子衿笔下,居然成了田间老农、市井村妇都能明白的玩意儿。



离经叛道!这在大乾绝对是不可饶恕之罪了!



谢云婉根本发不出声音,直接行李告别,朝门口走去。



步伐凌乱,全无平日里世家贵女的端庄。



那放在案头的帷帽也被她彻底遗忘了。



她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冲进清晨阴沉的狂风中,顺着回廊一路狂奔。



跌跌撞撞地拉开许府后门,消失在灰暗的天色里。



徐子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视线回落在满地揉碎的纸团上。



这些被划掉的、写满僭越之词的草稿,绝不能留。



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传到外面,许家和他都得掉脑袋。



他拖着发麻的双腿走到墙角,拽过一个黄铜火盆,拿起火石敲击了几下。



火星崩落,点燃了盆底的引火绒草。



徐子衿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纸团,展开看了一眼上面那句“性即理也,百姓日用而不知”,随后将其扔进火盆。



火苗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墨香味。



他又捡起第二张,扔进火堆。



火光映着他熬得通红的双眼,困意猛烈袭来,压垮了紧绷一夜的神经。



徐子衿刚想去捡第三个纸团,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磕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鼾声随之响起,连手里捏着的半张残稿都掉在了砖地上。



半个时辰后,外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阿福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推门进来,准备伺候徐子衿洗漱。



脚刚跨过门槛,就踩到了一个纸团。



阿福低头看去,书房的青砖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全是揉成团的徽州生宣。



“造孽哟!”



阿福压着嗓子嚎了一句,把铜盆重重搁在木架上,溅出几滴水珠。



他心疼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看了看。



“这可是二两银子一刀的上好生宣!徐公子这一宿烧的不是纸,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阿福瞥了一眼睡得死沉的徐子衿,蹑手蹑脚地从门后摸出一个平日里装粗粮的大麻袋。



左右开弓,把地上的废纸团一个个捡起来,塞进麻袋里。



“这帮读书人就是手缝大,写错一个字就扔一整张。这要是全拿去卖了,能换不少糖葫芦。城南李记的糖葫芦,五文钱一串,酸甜可口,还能剩下几文钱去茶馆听段评书。”



“哎!美滋滋!”



阿福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把麻袋装得鼓鼓囊囊。



他扎紧袋口往肩膀上一扛,一溜烟溜出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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