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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学一般潜在讲究先正心,而后格物,不过依旧没有定论。



许清欢的新学却是先探察万物常道,方能正其心志。



两者南辕北辙,却偏偏能在字面上做到天衣无缝的嵌合。



徐子衿停下研墨的动作,将半截墨锭搁在紫檀木托盘上。



他再次看向面前那张纯白的徽州生宣。



宣纸表面布满细密的草木纹理,空无一字。



徐子衿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笔尖在砚池边缘刮去多余的浓墨,理顺分叉的毫毛。



他大臂悬空,笔锋稳稳落在宣纸正中偏上的位置。



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五字写就。



格物正心论。



这五个字,一改他往日馆阁体的圆润秀丽,笔画间透着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尤其是那个“物”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险些划破纸面,带着一种要把世间万法全部拆解重塑的狠绝。



写完这五个字,徐子衿停下笔。



许清欢在松竹书局的举动,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那是一个下雨天。



许清欢站在书局后院的亭子里,手里拿着一块最廉价的碎墨。



她没有用丫鬟备好的无根水,而是直接弯下腰,用手帕蘸了亭子外头青石洼里的浑浊雨水,一把将水渍挤进一方端砚里。



当时徐子衿站在旁边,出言提醒这水里有泥沙,会毁了上好的砚台。



许清欢根本没有理会,只是用那块碎墨在混着泥沙的雨水中用力研磨。



墨汁磨出来后,又黑又亮。



她蘸着那半砚台浊墨,在纸上画出了一张未曾见过的图纸。图纸上的线条粗犷、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徐子衿看着宣纸上“格物”二字。



理在事中。



真正的学问,从来不在高堂庙宇的无根水里,而在满地泥泞的世俗百态之中。



许清欢早就把这个道理做给他看了,只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和锦绣文章,根本没看懂那半方浊墨的重量。



谢云婉站起身,将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在长榻上,拿起镇纸压住边角。



她绕过雕花屏风,走到徐子衿书案的侧前方停下。



视线落在宣纸最上方的五个大字上。



徐子衿提起笔。



狼毫笔的笔尖悬停在“论”字下方半寸的位置。



饱蘸的浓墨承不住汁水,墨液顺着毫毛纹理,一点点向下汇聚。



笔尖末端鼓起一个圆润的黑珠,摇摇欲坠。



谢云婉盯着那五个字看了许久,身子微微前倾。



“这五字,何解?”



徐子衿没有回答。



那滴悬在笔尖的墨珠终于凝满,挣脱了笔毫的束缚,猝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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