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徭薄赋,教化民风。”



“轻徭薄赋,赋从何来?田亩几何,丁口几何,灾年减多少,丰年收多少,边军饷银几时发,河堤修缮要多少木石人工,这些若不算,陆兄打算凭文章安民?”



陆怀瑾被问得一顿。



徐子矜继续逼上去。



“朝廷开仓赈灾,仓中有粮几石,路上损耗几成,灾民一日需米几合,若不格物,若不核算,陆兄准备在灾民面前诵几遍经义?”



席间安静了不少。



徐子矜一句贴着一句,没给人插话的缝。



“陆兄说礼法名分,子矜敬服,可礼法要人活着才讲得通。”



“人饿死在沟里,文章写得再花,也救不回一条命。”



圆脸士子忍不住起身。



“徐子矜,你这是强词夺理!我等何曾说不管钱粮?”



徐子矜转向他。



“既要管钱粮,便要懂钱粮!既要治水,便要懂水势土工!”



“既要谈边防,便要明白兵马粮草。”



“诸位把这些都称作小道,那何为大道?”



那人被噎住,脸涨得发红。



陆怀瑾终于站了起来。



“徐兄好口才。可口才不是学问,秋闱取士,取的是胸中经义,取的是治国才略,不是市井账房的算盘珠子。”



徐子矜合扇。



秋闱。



他们终于把刀亮出来了。



今日这场文会,根子不在赏莲,也不在论学,而在秋闱改制的风声。



徐子矜若在这里退了,许家新学便会成笑柄;若逞强太过,明日清流檄文满城飞,照样麻烦。



他把袖中三页手稿取出,放在案上。



“陆兄既提秋闱,那子矜也说句实话。科场之上,文章见真章。今日诸位说格物不能治国,子矜记下了。”



陆怀瑾冷笑。



“记下又如何?”



“若今科策论考钱粮、边防、屯田,诸位仍能以经义贯通实务,子矜自当佩服。”



徐子矜把手稿推回袖中。



“若诸位只会骂机巧,提起军饷便哑口,提起水利便绕路,那这天下的百姓,怕是供不起诸位这等清贵文章。”



“好大的口气!”



陆怀瑾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了跳,茶水洒在桌面。



“徐子矜,你不过许府门下一介寒士,借着顾先生与孔祭酒的名头,便敢教训满座读书人?”



徐子矜站在原地,没退。



“子矜出身低,不丢人。读书读到不敢问田亩钱粮,才丢人。”



楼下有人没忍住,叫了一声。



“说得好!”



雅间内几名士子当即起身,冲窗外呵斥。



“何人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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