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仙东西啊!”



这句话从一个满嘴油渍的草原汉子嘴里蹦出来时,满是浓重的狄语口音。



说话的人叫呼延拔,赫连汗国前锋营统领。



他正盘腿坐在大帐正中的毡毯上,左手攥着一条滴着油的羊腿。



右手捏着一只大乾的青花瓷碗,里面盛的是从镇北城外截获的汾州老酒。



他咬下一大块肉,嚼了两口没嚼烂就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胡茬往下淌,浸进皮袍领口里。



“你们汉人的酒,比咱草原的马奶酒烈多了啊。”



呼延拔拿袖子抹了把嘴,把啃剩半截的羊腿骨朝帐角一甩,骨头砸在铜盆沿上弹了一下,滚进了灰烬里。



“等哪天打进关内,老子要把汾州那几家酒坊全搬到王庭去,让大王也尝尝这滋味。”



帐内哄笑声一片,十几个草原兵席地而坐,手里各抓着肉食酒囊,吃喝得满地狼藉。



笑声没落,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阵干燥的热风灌进来,夹杂着沙土的气息。



一名探子单膝跪地,额头上全是汗。



“统领,镇北城的消息。”



呼延拔没放下酒碗:“说。”



“前哨营那个百户许战,没死。昨夜京城来了个钦差,带兵闯了死牢,当场把人抢出来了。”探子咽了口唾沫,“听城里的线人说,钦差的护卫还砍了副将贺明虎的亲兵头子,脑袋直接落了地。”



帐内的笑声断了。



呼延拔放下羊腿,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



“许战。”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调跟刚才判若两人。



“前面夜袭老子的先锋营,三千人的兵力,硬是让他摸到了粮草辎重旁边,一把火烧了老子半个月的口粮。”呼延拔把酒碗往矮案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洇湿了桌面,“老子当时就说,这个人不能留。”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帐内左侧一张胡凳上。



“先生怎么看?”



那张胡凳上坐着个与帐内格格不入的人。



一袭青灰色的大乾文士长袍,袖口收得规整,腰间系着条素色绦带。



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一丝不苟。



周围是撕肉灌酒的草原兵,他面前的矮案上却只摆着一壶清茶和一只白瓷杯,杯沿干干净净。



陈长风。



赫连汗国大王亲派至前锋营的汉人军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矮案上轻轻一磕。



“许战这个人,官阶不高,一个百户而已,搁在大乾的武官序列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陈长风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平淡如水,同他的性子一般。



“但钦差闯死牢这件事,有意思。”



呼延拔啃着指甲上残留的肉丝:“怎么说?”



“大乾的规矩,钦差巡边,向来是跟地方将领虚与委蛇,能不撕破脸就不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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