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内,落针可闻。



铜盆里的火苗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纸灰,偶尔崩出一个微弱的火星子,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很刺耳。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还回荡在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赵泰瘫在圈椅里,折扇掉在地上。扇面摔断了一根骨架,他也没去捡。他两眼发直嘴唇哆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赵泰声音很低,喃喃自语:“她不是个只会数钱的草包吗?不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女吗?这种才华,就是状元郎也比不上啊。”



没人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看着许清欢,她正心疼的看着火盆。



高台上,那个在朝堂上坐了四十年的谢安,终于动了。他站起身,扶着谢福的手臂,走下台阶。



他的靴底踩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每一步都让众人心头一紧。谢安走到许清欢面前停住了。他用浑浊又锐利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想看穿她的魂魄。



“许县主。”



谢安叫了她全名,声音沙哑,语气很复杂:“老夫有一事不明。”



许清欢正心疼烧掉的银子,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好气,只是敷衍的行了个礼。



“谢爷请讲。”



“你既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有这般悲天悯人的胸襟,为何平日里要装作那般……那般市侩?甚至不惜自污名声,甘愿做一个惹人嫌的恶女?”



谢安的眼神里带着惋惜和痛心:“以你的才学,若非女儿身,入阁拜相亦非难事。何苦要在这商贾泥潭里打滚?”



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也是所有人想不通的地方。能写出独钓寒江雪的孤傲,能写出灯火阑珊处的深情,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几两银子斤斤计较的人?



除非她在藏拙,除非这世道太黑,逼得她不得不伪装自己。



许清欢愣了一下。她看着谢安那副我懂你,你受委屈了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老头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银票箱子,又看了一眼满地的纸灰。一种痛彻心扉的悲伤,从她眼底浮现出来。



“因为贵啊。”



许清欢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哭腔:“谢爷不知柴米贵,这每一个字,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我若不市侩些,不斤斤计较些,拿什么来填这无底洞?”



谢安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每一个字,都是心血换来的。是啊,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但这得之的过程,是多少个日夜的寒窗苦读,是多少次游历山河的感悟?



那是无价的。



而在许清欢口中,她将这无价的心血比作真金白银,这是多么大的自嘲?又是多么大的讽刺?



“好一个不知柴米贵。”



谢安后退半步,对着许清欢拱了拱手,神色严肃:“是老夫浅薄了。才华无价,县主今日之教,谢某记下了。”



许清欢:“……”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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