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一定来头极大。”



“那老者也不简单,方才那剑意……天呐,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恐怖的气势。”



“可那位公子,竟然赢了。”



“赢了?你没看见吗?那老者倾尽全力的一剑,被那位公子轻轻一弹就破了。”



“轻轻一弹?就那么轻轻一弹?”



“就那么简单。”



“我的天……”



议论声很低,却充满了敬畏。



柳白放下酒碗,看向秦牧。



“你方才那最后一弹,”他问,“到底用了多少力?”



秦牧看着他,笑了笑。



这个问题,柳白方才在走廊上就问过。



他当时回答“一分”,那是吹牛。



可此刻,看着柳白眼中那真诚而好奇的光芒,他忽然不想再装了。



“八分。”他说。



柳白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望,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深深的满足。



“八分……”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八分力,就能破老夫的道剑……”



他抬眼看向秦牧,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你全力,该有多强?”



秦牧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还没遇到过需要朕出全力的人。”



柳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酒碗,郑重地举到秦牧面前。



“今日一战,”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剑锋般锐利,却也真诚得毫无保留,“让老夫终于有了追逐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老夫此生,必以你为目标,继续前行。”



秦牧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而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战意和向往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老头,真的很纯粹。



纯粹的剑痴,纯粹的人。



“好。”他说,端起酒碗,与柳白重重一碰,“朕等着你。”



“铛——”



两只酒碗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久久回荡。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楼上,天字一号房里。



赵清雪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楼下大堂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与这间冰冷的客房形成鲜明对比。



她微微侧着身,深紫色的凤眸透过那道细窄的缝隙,静静望着楼下那两道对饮的身影。



月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洒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却照不进她眼中那片翻涌的复杂。



她在看秦牧。



看那个此刻正与剑痴柳白举碗对饮的年轻皇帝。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随意,月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朝堂上的慵懒威仪,没有面对她时的玩味戏谑,也没有在马车里托着她下巴时那令人心悸的侵略感。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放松。



他在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连那双总是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都漾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他正端着酒碗,与柳白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同时仰头大笑,笑声穿透夜色,隐隐约约传入她耳中。



那笑声爽朗、干净,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气,又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洒脱。



像一个快意恩仇的侠客。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对。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牧。



她认识的秦牧,是大婚典仪上高坐龙椅、十二旒平天冠遮住大半面容的帝王。



是养心殿偏殿中隔着珠帘与她机锋往来、每一句话都藏着三分解读的对手。



是马车里托着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说“你也给朕当爱妃吧”的掠夺者。



是面对太祖敕令时随手一挥、湮灭三百年前陆地神仙残魂的强者。



是那个在怒江渡口布下天罗地网、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者。



他的每一面她都见过。



慵懒的、威严的、玩味的、冰冷的、深不可测的。



可唯独没有——



眼前这一面。



一个与萍水相逢的老者对饮谈笑、把酒言欢的江湖人。



赵清雪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想起马车里那一幕。



想起秦牧的手托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说“朕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想起他让小渔拿鞭子时的玩味,想起他看向老板娘时那句“先好好玩一下再说”的随意。



那是怎样的目光?



赤裸裸的、带着欲望的、如同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



朝堂上那些心怀不轨的臣子,觥筹交错间用余光扫过她身段的官员,甚至……徐龙象在皇城东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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