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春天的土腥味。刘海站在实验楼外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张最终版的设计图,纸边已经被汗水微微浸软。他把图纸折好,塞进工装裤内袋,手碰到那张写着“青江智造”的纸页,还在。



“下一步。”他说,“找厂子。”



徐怡颖点头,抬手扶了下背包带。



两人没再多话,转身朝校门口走。太阳正高,影子短得贴在脚底下,像被踩扁了一样。



三天后,郊区一家不起眼的小厂车间里,机器嗡嗡作响。刘海蹲在流水线末端,手里拿着第五台刚下线的收录机,拇指按住播放键。邓丽君的《甜蜜蜜》从喇叭里飘出来,音色清亮,没杂音,磁带走带平稳,连切换下一首的顿挫感都卡得刚刚好。



他点点头,把机器翻过来,检查底部螺丝是否拧紧,电池仓盖有没有松动。又拿指甲在abs外壳上轻轻一划——没留痕,料子够硬。



“老张!”他冲车间另一头喊,“这批全过检了,可以出货。”



姓张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围裙上全是油渍,闻言咧嘴一笑:“你小子要求比质检科还严,行,我这就开单。”



两百台收录机,用木条钉成的简易包装箱装好,堆在角落。刘海亲自盯着工人搬上学校后勤处借来的绿色货车,每箱都贴了手写编号:qjzd-001 到 qjzd-200。车厢后部还塞了几卷泡沫纸和麻绳,防震用的。



回程路上,司机是后勤的老李,叼着烟问:“小刘,你这玩意儿真能卖出去?我看不像学生捣鼓的东西。”



“不卖钱我干啥白忙活?”刘海靠在副驾上,眯眼看着前方颠簸的柏油路,“您只管送到就行,剩下我来办。”



车开进校园时天已擦黑。他们把箱子全卸在旧实验楼二楼腾出来的储物室里,门上挂着块纸板,上面写着“青江智造·仓储重地,闲人免进”。刘海拿钥匙打开锁,屋里一股新塑料味混着灰尘气扑面而来。



他打开灯,二十个箱子整整齐齐码成两排。徐怡颖这时候也到了,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叠彩印纸。



“说明书打好了。”她把纸放在桌上,“三款配色各五百份,加了防伪提示和保修条款。”



刘海翻开一页看了看:“‘本产品由青江工学院学生团队自主研发’——这句留得好,谁看了都知道根儿在哪儿。”



“不然呢?”她把钢笔插回包侧,“咱们又不是挂皮包公司。”



两人开始拆箱抽检。每台机器都附了一张说明书彩页,右下角印着一个小小的齿轮图案,下面是四个字:青江智造。徐怡颖设计的。



“酒红款只有二十台。”她翻到第十箱时说,“建议优先铺给南门那几家店,高中生最爱显摆。”



“听你的。”刘海记在本子上,“明早我就去谈。”



第二天一早,南门三家文具兼电器代销点陆续开门。刘海带着六台机器,先去“学友文具”,老板老赵正支窗户。



“赵叔,试试这个?”刘海把一台酒红色的放柜台上,“学生自己做的收录机,音质不比熊猫差,卖六十捌,卖不出去我全收回,一分不让你赔。”



老赵半信半疑:“学生做的?能用住?”



“不信您试。”刘海把自录磁带塞进去,按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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