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发出的那亿分之一秒,便将铁幕的身躯彻底汽化。



大到整个岩洞,在那一瞬间,亮如正午。



那光,不是火焰的红。



不是爆炸的黄。



是白。



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白。



像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



像一切的开端。



也像一切的终结。



白光从铁幕指尖下爆发,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膨胀。



它吞没了铁幕。



吞没了岩壁。



吞没了石门。



吞没了石室。



吞没了古尸将军——



那三千年的邪物,在触及白光的瞬间,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它被钉在铜棺上的身躯,先是铠甲表面泛起无数细密裂纹。



然后是剑。



是骨。



是那双从未熄灭过的暗红眼眸。



全部。



在这极致的光中——



蒸发。



白光吞没大禹镇海铜棺的瞬间。



那具传承自上古的神物,棺盖上所有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神人异兽的浮雕——



在同一刹那,全部亮起。



暗金光芒如洪流般从每一道刻痕深处喷涌而出。



不是为了抵御。



而是为了见证。



见证一个人。



一个凡人。



一个连名字都不被历史记载的普通军人。



用他凡人的手,凡人的生命,凡人的决绝——



完成了一场足以与上古大禹镇海并肩的封印。



然后。



白光继续膨胀。



吞没岩洞。



吞没墓道。



吞没一切。



——



地面。



封土堆。



警戒线外三百米临时指挥部。



一名监视仪器显示屏的技术员,忽然皱眉。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



然后,他猛地站起。



“报告——!”



他的声音发颤。



“地下,强震源!”



“能量读数异常飙升!”



“超出量程——!!!”



话音未落。



轰————!!!



地面剧烈震颤。



所有人都踉跄着,有人摔倒。



然后,他们看见。



三百米外,那座三千年的古墓封土堆。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



土石冲天而起。



烟尘如蘑菇云。



升腾。



再升腾。



直冲云霄。



——



苏清辞他们刚刚撤出甬道出口,正沿着山脊朝外围狂奔。



然后,她听见身后那声——不,不是声音。



是震动。



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震动。



她猛地回头。



看见那座巨大的封土堆。



塌了。



不是一点点塌陷。



是整个向下陷落。



烟尘如同活物,从地裂中涌出,冲天而起。



她站在山脊上,背着昏迷的赵立。



风吹过,烟尘如灰色的巨浪,朝她扑来。



她没有躲。



她只是站着。



看着那烟尘。



看着那塌陷的古墓。



看着那三千年的封印,和一个人的生命,一起沉入地底。



她用力闭眼。



眼泪混着灰土,顺着脸颊淌下。



然后,她睁开眼。



转身。



继续向前。



——



五公里。



指挥部定下的安全距离。



他们撤到了这里。



一座小山包背面。



战士们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回头。



他们身后五公里外,那烟尘还在升腾。



遮住了半边天空。



像一面灰色的旗帜。



苏清辞将赵立轻轻放在草地上。



她还背着他,跑了整整五公里。



此刻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她低头看他。



他还在昏迷。



呼吸依旧细弱。



但还活着。



还活着。



她伸出手,将他额前被汗水血污黏住的头发拨开。



手指沾满泥污。



她没在意。



清风道长拄着剑,慢慢走过来。



他脸色灰败,像老了几十岁。



他看着赵立,又看着五公里外那还在升腾的烟尘。



“他叫什么名字。”



苏清辞说:“铁幕。”



“大名呢。”



“……不知道。档案上代号就是铁幕。”



清风老道沉默了几秒。



“他家里人呢?”



苏青辞说,“妻子,还有一个儿子。”



清风老道没再说话。



他用力眨了眨眼。



风很大,沙子吹进了眼睛。



一定是这样。



———



苏清辞坐在草地上,守着赵立。



她忽然开口。



“道长。”



清风道长转头。



“铁幕他……”苏清辞声音很轻,“他之前跟我说过。”



她顿了顿。



“他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想请个长假。”



“他说他儿子一直想去游乐场。”



“他说他答应两年了,一次都没兑现。”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



“他说,他老婆总骂他。”



“说他不着家,说他不记得结婚纪念日,说他连儿子上几年级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他说,等这次回去,一定改。”



清风道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



风从山脊吹过,带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



苏清辞抬起头。



望着那经散开、与灰云融为一体的烟尘。



“他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们这行,答应了的事,不一定能做到。”



“但答应了要牺牲的时候。”



“一定能做到。”



清风道长垂下眼帘。



许久。



嘴唇翕动。



最终,只念了一声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



———



林锐一个人站在山包最高处。



他背对所有人。



他就这样站着,望着烟尘的方向。



望了很久。



高山走过来。



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林锐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



“我的兵,我的战友留在了里面”



烟尘渐渐散去。



天边的云,被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



远处。



临时搭建的通信站。



一名通信兵带着哭腔,对着话筒喊:



“……是,墓区已封闭,……是,确认……”



他顿了顿。



“……确认,牺牲十一人,重伤6人,铁幕同志……牺牲。”



话筒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



传来一声很轻的:



“收到。”



———



夜色漫过街头,烧烤摊的炭火正红。



人声嘈嘈切切,三五好友碰杯,笑声扬进风里;



情侣挨着头,低语几句,又笑了;



小孩举着烤串穿桌而过,惊起一串虚张的呵斥。



角落里,有人猛灌一口酒,杯子往桌上一顿,油星溅起。



他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说这社会不公。



街边电视荧幕一闪,



画面切进东海市郊区一座山头,烟尘未散。



播音员字正腔圆说:



“因私采小煤矿发生瓦斯爆炸,附近区域暂时封禁,有关部门正在详细调查。”



远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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