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戈把刚整理好的锡箔纸按进贴身衣袋,指节碰到短刀刀柄。



南去的闷罐车在风雪里晃了两天两夜。



小李缩在车厢角落,破棉袄裹到下巴,脚边是两个闯关东的木匠。车轮碾过钢轨接缝,咣当声从后背一直撞进牙床。



火车进站时天刚亮,车门外灌进煤烟和咸鱼混在一处的气味。



他背着布卷挤出站,先在码头外的粥棚蹲了半个时辰。



栅栏口排着扛活的长队,监工拎着木棍点名,木牌碰得啪啪响。



小李凑过去,“掌柜的,还要人不?俺能扛大包。”



监工扫过他的肩膀,扔来一块木牌,“北三区,找陈头。”



北三区堆满豆饼和棉布包,跳板架在船舷和码头之间,落了薄雪,踩上去发滑。



老陈站在跳板中段点数,棉帽耳朵放下来,脖子上挂着铜哨,手里的粉笔在货包上划编号。



小李跟着扛了半天包,麻绳磨破单衣,汗水贴着后背结了冰壳。



收工的哨声吹响,他顺着道外的石板路走,在一间窄门板铺前停住。



屋檐底下挂着干鱼,风一吹,鱼尾撞着土墙。



推门进去,盐味扑面。



“掌柜的,有咸带鱼没有?俺要老陈腌的。”



柜台后算账的人抬起头,四十来岁,眼角堆着皱纹,指甲缝里嵌着黑油泥。



“咸带鱼卖完了,有营口虾酱。”



“虾酱就苞米面饼子,来两斤。”



老陈从柜台后绕出来,插上门闩。



“谁派你来的?”



“烟台老疤。”



后屋窄小,一盘土炕,炕沿摞着补了又补的麻袋。老陈倒了碗热水递过去,借着油灯看小李拆开棉袄夹层。



密码本和金属胶卷筒放在炕桌上。



老陈伸手去接,手停在半空,指节抖了两下。他翻开封面,看见编号和骑缝章,膝盖一软,坐在炕沿上。



“五年了。”



声音卡在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眼泪砸在纸页上。



“码头换了三茬监工,跟我一块来的三个人全折了。我手里攥着东西,电台不敢开,睡觉不敢脱鞋,就怕等不到这一天。”



他爬起身,掀开炕席,从铺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罐。



罐子里裹着三层油纸。头两张是大连港水雷布设图,主航道、锚地、防潜网标得清清楚楚。另一张表上写着军舰泊位、补给时间、拖船换班规律,钢笔字小得很,一行压着一行。



“驱逐舰逢五进港,运煤船走东口,海军码头底下铺了海底电缆。巡逻艇半夜两点换班,缺口只有二十分钟。”



老陈把图纸推过来,“你先留下,我去补劳工证,就说关里来的亲戚。”



小李把图纸重新裹好,“营口还有秦组长,得想办法递话。”



“有跑单帮的走旱路,我安排。”老陈抹了把脸,吹熄油灯,“今夜睡炕头,明早跟我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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