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仓库区的围墙爬满了枯藤,秋雨把泥地泡得发软,踩上去陷进半寸。



张保顺蹲在第三间仓库的屋檐下,雨衣把全身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他的手在衣襟下面摸了摸,硬邦邦的电台零件硌着肋骨。



仓库的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门环上,早被他用钢锯条锯开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巷子,青石板路上积着水,



巷口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砸在水坑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张保顺推开门,侧身钻了进去。



仓库里堆满了太君们撤退时没来得及运走的麻袋,里面装的全是发霉的军粮。他顺着麻袋堆走到仓库最里面,掀开一块盖在地上的破帆布。



下面露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是他前几天夜里偷偷挖的。



他把电台零件从怀里掏出来,放在坑边的木板上,动作轻得像猫。



天线顺着墙角往上拉,绕过房梁,从仓库的通风口里伸了出去。



电池接上线,指示灯亮了,微弱的绿光在黑暗里跳了一下。



他戴上耳机,指尖在电键上敲了三下。



电流的滋滋声穿过耳机,传到几百公里外的北平。



他的手很稳,以前在特高课受训的时候,这种密电发报他练了三个月,每分钟能敲一百二十个字,错不了一个。



电波穿过雨夜的云层,往北方飘去。



而与此同时,济南情报处的地下室里,三台测向机的指针同时抖了一下。



值班的情报员俯身趴在图纸上,铅笔在城西的位置画了个圈。



“信号源在城西仓库区,功率不大,应该是便携电台。”



旁边的主管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



“叫宪兵队,带一个班,封死仓库区所有出口,不要放走一个人。”



周正接到电话的时候,正靠在宪兵队的门框上啃窝头。雨把他的雨衣打湿了半边,窝头浸了雨,咬开里面还是硬的。



“他喵的,这活怎么一刻不停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伸手抓起挂在墙上的手枪。



“集合,城西仓库区,抓电台。”



二十个宪兵队员拎着冲锋枪,跳上门口的两辆卡车。



卡车的引擎轰鸣起来,车灯划破雨夜的黑暗,沿着坑洼的公路往西开。



车轮轧过积水的泥坑,溅起的水花打在路边的墙上。



张保顺的手指在电键上敲得飞快,耳机里的电流声很稳。



他已经发完了一半的情报,内容是黄河大堤的兵力部署和水位情况。



水位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身穿军装的104军士兵,想都不用想,现在边界肯定空虚。



只要发完这一段,特高课那边就能拿到更加充足的信息,



经费到手,又能在小巷里玩几天了。



他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手指又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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