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津港的后方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硝烟味,弥漫在整个走廊里。



佐藤一郎躺在走廊尽头的一张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是少数几个泅渡图们江成功逃回来的士兵之一。



江水太冷,浪太大,一起跳下去的几十个人,最后活着游到对岸的,只有不到十个。



他在江水里泡了快两个小时,上岸的时候,浑身冻得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被后方的巡逻兵发现,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他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灌了好几碗热姜汤,他才慢慢缓过来。



可缓过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每天就这么躺着,盯着天花板,饭也吃得很少,护士过来换药,他也没什么反应。



旁边床上的伤兵时不时发出几声呻吟,走廊里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这些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张鼓峰上的画面。



炮火炸起的泥土,飞溅的血肉,身边不断倒下的身影,还有苏军坦克冲上来时,那黑沉沉的炮口。



这些画面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跟他相比起来,佐藤这头鬼子还算是幸运的。



如今庆兴桥的桥头,苏军的卡车排成一列,停在路边。



布柳赫尔站在桥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份清点名单,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日军俘虏。



总共一百零七人,其中二十八人负伤,大多是轻伤,重伤员早就没能撑过炮火和江水。



旁边的士兵端着步枪,枪口对着俘虏,防止他们有什么异动。



布柳赫尔合上手里的名单,对着身旁的瓦西里吩咐。



“把他们带到西伯利亚去,种土豆。”



瓦西里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上前,用枪托对着俘虏的后背戳了戳,示意他们往卡车的方向走。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有人以为自己要被枪毙了,突然大喊一声,朝着旁边的树林冲过去。



剩下的俘虏也跟着乱了起来,有人想跑,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还有人试图去抢士兵手里的枪。



瓦西里冷哼一声,对着旁边的坦克兵挥了挥手。



坦克上的车载机枪对着天空扫了一梭子,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



冲出去的那个俘虏瞬间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蹲在了地上。



剩下的暴动的俘虏也都停了下来,不敢再动。



苏军士兵上前,对着那些试图反抗的俘虏拳打脚踢,打得他们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阵阵哀嚎。



直到没人再敢反抗,士兵才停下手,用枪托戳着他们的后背,把他们往卡车的方向赶。



几个重伤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不停地呻吟。



瓦西里对着旁边的俘虏抬了抬下巴。



“挖个坑,把他们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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