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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里面,是一本硬皮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褪色发白,上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日记”。



字迹娟秀,和笔中残留的书写记忆如出一辙。



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边缘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字迹也有些晕染,但还能辨认:



“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十二日。晴。



今日入学,省立第一女子中学。校园很美,图书馆尤其雅致。同学皆温婉有礼,先生们亦和蔼。父亲说,女子读书方能明理,我当勤勉……”



第二页:



“九月十五日。阴。



国文课,新来的陈先生讲《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他念诗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清泉。课后,他单独留下我,说我作文写得好,愿多加指点……”



第三页:



“十月三日。雨。



陈先生赠我一本《漱玉词》,李清照的词集。他说,女子当有才情,方能不负此生。我收下了,心中却有些慌乱。这……合适吗?”



日记一页页翻下去。



记录的是一个民国女学生的生活:上课,读书,交友,偶尔参加爱国游行。但渐渐的,字里行间,开始频繁出现一个名字——



陈先生。



陈世儒。



那个国文教员。



“……他说,这个时代对女子不公。女子也该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今日他握住我的手,说心悦于我。我该答应吗?”



“……父亲若是知道,定会打断我的腿。可我真的……喜欢他。”



“……他说会娶我,等毕业就提亲。我相信他。”



字迹从一开始的娟秀工整,渐渐变得潦草,情绪也越发浓烈。



直到民国二十六年,七月的一页:



“七月七日。我不知道今日是几号了。



他说,我有了身孕。怎么办?父亲会打死我的。



他说别怕,他会安排。让我先休学,去乡下养胎,等孩子生下来,再风风光光娶我。



我相信他。我只有他了。”



这一页,纸上有泪痕晕开的墨迹。



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乱:



“八月十五日。他变卦了。他说家里不同意,说我是学生,他是先生,传出去会毁了他前程。



他说……让我把孩子打掉。



我不肯。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说我不知廉耻,说我勾引他。



我……我没有……”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



等再有记录时,已经是民国二十六年,九月:



“九月三日。阴。



我被关起来了。在图书馆的地下室。他说,让我在这里反省,等想通了,就打掉孩子。



每天有人送饭,但不见天日。



我想父亲,想母亲,想家里的弟弟。



可我不能回去。这个样子回去,父亲会气死的。”



接下来的几页,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九月十日。雨。



他说……他要结婚了。和校长的女儿。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他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省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不走。我要这个孩子。



他说……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最后一页。



纸上是凌乱的字迹,有些字已经写串了行:



“他们来了。要带我去……去哪里?



他说,送我去乡下养胎。



可他们的眼神不对。



我怕。



笔,我的笔掉在地上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的父亲母亲——



女儿不孝。



女儿……不甘。”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



不是墨水。



是血。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和那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李诗雨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



赵晓雯眼圈通红,紧紧握着她的手。



林文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张师傅站在楼梯口,长叹一声:“造孽啊……”



李牧尘轻轻合上日记。



油纸包裹里,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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