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迎上梁帝那双要吃人的眼睛,掷地有声。
“父皇明鉴,当日,儿臣确实去了一趟鸾明宫,也确实,是受大哥所托。”
“大哥临终前,塞给我一封绝笔信,托我务必亲手送至习贵妃处。”
“儿臣与大哥血脉相连,他人都已经死在我面前了,留下最后一点念想给他的生母,儿臣顾念手足之情,岂能不送?岂能不做?”
“送信一事,儿臣做了。”他下巴微扬,硬气至极,“只是此事,儿臣不知,何错之有?”
这番话一出,将当年那件足以引起无尽猜忌的隐秘之事,堂而皇之的摊在了明面上。
梁帝听罢,死死的盯着苏承锦,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片坦荡。
梁帝并未立刻发作,继续盯着苏承锦。
“好,好一个手足之情,好一个何错之有。”
片刻后,梁帝眯起眼睛,身体从卧榻上微微前倾,声音透着森森寒意。
“那朕再问你。”
“苏承瑞自戕当晚,京城大皇子府突发大火,火势滔天,查案的惇宗府卷宗上写的明明白白,皇子妃韩攸宁,连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身死火海,尸骨无存!”
梁帝猛的一拍卧榻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可如今呢?南地的叛军,堂而皇之的打着我大梁皇长孙的旗号,招摇过市!拉起数万大军!”
梁帝死死咬住苏承锦的视线,目光极其凶狠。
“你敢说,此事你一概不知?!”
“如朕所料不错,苏承瑞在明和殿前,不仅让你送信,还让你去大皇子府,把皇子妃救出来了吧?!”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绷,梁帝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的砸在苏承锦的死穴上。
欺君,藏匿随便哪一条都足够死上一万次。
足足过了四五息,苏承锦在梁帝吃人的目光中点了点头,那张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释然。
“是。”
苏承锦直视着梁帝,语气依旧平静,陈述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儿臣当年,确实受大哥临终所托,暗中调派人手潜入大皇子府,将皇子妃救出,秘密送出了京城。”
梁帝愣住了,那双眼睛里,不可遏制的闪过一丝错愕与意外。
“你就这么承认了?不再辩驳辩驳?不跟朕哭诉你是被逼无奈?”
苏承锦抬起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父皇,儿臣所作之事,无曾对不起大梁江山,无曾对不起皇室宗庙,更无曾对不起父皇。”
“所以既然做了,有何不敢认?”
“呵……”梁帝发出一声冷笑,“你倒是坦荡!”
他重重的靠回卧榻的隐囊上,目光在苏承锦脸上来回扫视。
“虽说那日明和殿前,是你带兵击退了苏承瑞的叛军,力挽狂澜,保住了朕与满朝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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