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有事,先去忙,等一切妥当之后,再来带我走。”



阮知亦站在原地,目光在韩攸宁平静的脸庞和那个小小摇篮之间来回转了两圈,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烬州的事情太大了,赵家若真要举旗起兵,平州绝不可能独善其身,他作为平州萍茎必须立刻赶回去布置整个情报网的应对、斩断可能暴露的线、转移据点。



阮知亦用力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只好如此,夫人,等我几个时辰,我处理完这件事,布置好人手,就立刻回来安排您撤离。”



韩攸宁微微颔首。



“去吧。”



阮知亦不再多待一秒,转身带着那个送情报的人快步走出小屋穿过后院。



杜管事站在前院正中刚想问菜要不要上,阮知亦已经脚步不停的经过他身边。



“杜管事,今晚把所有门关严实,插上死栓,没有我的亲自吩咐,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杜管事一愣,看着阮知亦极其严肃的侧脸,立刻咽下所有疑问。



“明白了。”



阮知亦伸手拉开大门走出去,急促脚步声很快消失在秋风萧瑟的巷子里。



杜管事回过神来立刻转头对门房吼道:“去,把那两个护院叫过来,今晚都在前院守着!”



门房赶紧从小凳子上爬起来,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后院西屋,阮知亦走后,屋子里只剩下风声,韩攸宁走回摇篮旁边,拉过木质摇椅缓缓坐下。



她低下头,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熟睡的念安的眉眼,这孩子额头很宽,眉骨略高,连睡梦中微微皱眉的样子都像极了那个人。



韩攸宁伸出手指替念安重新掖了掖薄毯边角,动作放的很轻,指尖缓缓划过毯子柔软的边缘。



“小念安,你我又要搬家了。”



她停顿了很久,看着火光在念安脸上投下的微弱阴影。



“不过念安放心,娘会好好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罪的。”



念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嘴,吐出一个小小的口水泡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秋棠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汤走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在桌上。



“夫人,喝口热汤吧,天彻底凉下来了。”



韩攸宁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白瓷碗小口喝了两口,红枣的甜味在口腔里慢慢散开,带着一丝驱散寒意的温热。



她放下瓷碗走到窗前,窗纸挡住了外面的冷风,但挡不住光线的流转,她安静的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慢慢黯淡下去,夕阳余晖被厚重云层彻底遮挡吞噬,冷风顺着窗缝一丝丝挤进来,拂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几个时辰,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韩攸宁离开窗边走回桌前,把桌上油灯拨亮了一些,火苗窜起,将她的影子拉细长。



她伸手探进衣襟摸出素色锦帕,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帕子正中间安静躺着一枚白玉雕成的玉佩,玉质与她发间那枚兰花簪如出一辙,雕刻着一朵半开的兰花,这是苏承瑞当年亲手雕刻的物件,离开京城之时,除了这枚玉佩和发簪,她什么都未曾带走。



韩攸宁摩挲着玉佩表面温润的纹理,眼神落在玉佩上,静静看着。



入夜,阮知亦离开已经整整过了两个时辰。



栖阳城本来就不大,入夜深秋更是安静的可怕,街面上连一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冷风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呜咽,偶尔几声狗叫从巷口传来,叫了几声便突兀的停了,反而让夜色显得更加空旷死寂。



前院,门房坐在大门内侧的小凳子上,紧紧裹了裹身上的棉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用手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两条腿因为白天站的太久而酸痛难忍,膝盖弯一下都觉得抽筋。



西厢房的两个护院在耳房里烤着火没一点动静,门房琢磨着今晚反正杜管事说不让开门,自己是不是能偷偷靠着墙根睡一会儿。



他弯腰端起地上的水碗,刚凑到嘴边喝口凉水。



“叩,叩,叩。”



院门外突然传来三下叩门声,在这死寂深夜里,这三下叩门声极其清晰。



门房吓了一跳,手里的水碗差点脱手,放下碗站起来往门口走,嘴里习惯性骂骂咧咧。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来敲门?大半夜的号丧呢不让人睡觉,谁啊?今天主家不见客!”



门外没有任何人应声。



门房皱了皱眉,走到黑漆大门后伸手摸到粗大的木质门闩,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门闩向旁边拉开一半。



他把门拽开一条极细的缝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群黑衣人。



门房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只见门口几支燃烧的火把散发出昏黄的光,照出最前面五六张脸,往后看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影,那群人站满整个巷口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



所有人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门房的身体瞬间僵硬,作势便要关门大喊,可未等喊叫,一把刀已经无声无息的顺着门缝递了进来,刀刃精准的架在他脖子上。



为首举着火把的黑衣男人看着门房惊恐的脸,缓缓开口。



“此处的主家,可是叫周宁?”



门房浑身剧烈发抖,面对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僵硬的点了下头。



黑衣男人看着他点头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下一瞬手腕翻转,刀锋横抹。



鲜血瞬间从门房被切开的脖颈里喷涌而出,温热血液在冷空气中爆开,在火把光芒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弧,狠狠溅在半开的黑漆门板上。



门房眼睛猛的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杂音。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软趴趴的倒在青石门槛内侧,右手还死死搭在那根被抽开一半的门闩上,手指弯曲依旧保持着刚刚开门那一刻的姿势。



黑衣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开的院门,缓缓抬起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手腕轻轻抖了一下。



几滴浓稠血珠顺着刀刃滑落,在火把光影里被甩飞出去,迈过门房还在抽搐的尸体跨进院子。



身后数十个黑衣人拔出腰间长刀鱼贯而入,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开口说半句话。



黑衣首领在前院正中间停下脚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房间布局,视线在正屋透出光亮的窗纸以及通往后院那道月亮门上分别停留了一瞬。



他抬起右手竖起手掌朝两侧轻轻一分。



身后黑衣死士瞬间散开,三个人持刀冲向东厢房,两个人贴着西墙阴影摸过去,剩下的四个直奔月亮门方向。



黑衣首领站在原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仔细擦掉刀刃上残余血迹,话语彻底撕碎了栖阳城虚假的安稳。



“除了韩攸宁和孩子,其他人,一个不留。”(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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