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某窃思,新政推行,本为社稷长久之谋;唯操之过急,南地民生疲敝,民心恐有动摇之危。”
“殿下天纵英明,胸中必有万全筹算,元某冒昧浅言,仅据实陈情,惟愿殿下体察南地实情,审慎处之。”
这一段写完,元敬之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这段话看上去是忧国忧民。
一个三百年世家的掌舵人,关心一下本地粮价、民生,天经地义。
但元敬之自己清楚这段话底下埋着什么。
如果太子采纳建议,缓和南地政策,缉查司在陌州的动作会跟着松一些,元家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如果太子不采纳
元敬之将笔在清水中涮了涮,搁在笔架上晾干。
如果太子不采纳,这段话日后就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我劝过你,但你不听。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私章,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篆字。
“元敬之印”。
四个字刻得极小,笔画细如发丝。
他用的是自己的私章,不是元家的族印。
族印压在元家祠堂里,是老榆木底座、白铜印面,刻的是陌州元氏四个大字。
这个区别很小,小到收信的人未必会注意。
但万一有一天事情出了差错,太子倒了、东宫败了、这封信被人翻出来
元家整族可以跟这封信切割。
这不是元家的立场,这是元敬之个人的选择。
族里可以说不知道,侄儿们可以说不知情。
元敬之把私章蘸了印泥,在信的末尾稳稳地压了下去。
印迹鲜红,方方正正。
他将信笺拿起来,从头到尾再读了一遍。
元敬之将信笺吹干墨迹,细细折妥,纳入素白信封。
抬手取过案边藏储的一小块封蜡,就着灯火微微熔开,滴于封口缝隙,趁蜡脂未凝,缓缓按下私章。
元敬之将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正面。
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倒也无妨,收到这封信的人自然知道该送到哪里。(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