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懒得再跟司徒砚秋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对着程柬摆了摆手。



“程主事,既然你来了,那这里便交给你了。”



“府衙里还有一堆公文等着处理,我等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对着司徒砚秋草草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另外几人,转身钻进了风雪之中。



将一位朝廷派来的新科榜眼,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一个七品、且职权远不如自己的籍田主事来接待。



这其中的轻慢与羞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酉州官场,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司徒砚秋。



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风雪更大了。



司徒砚秋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人消失的背影,攥在袖中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



他心头火起,却又强行按捺下去。



他将目光转向面前这个自称程柬的青年。



籍田主事?



从七品下,掌户籍田赋。



说白了,就是个管账的。



司徒砚秋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



但对方的态度谦和恭敬,礼数周全,让他那一肚子的火气,竟无处发作。



他总不能对着一个笑脸相迎的下属,破口大骂吧?



那只会显得自己毫无气度,平白落了下乘。



“有劳程主事了。”



司徒砚秋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程柬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疏离与不快,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大人客气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车马已备好,外面风大,我们还是先进城吧。”



司徒砚秋没有再多言,转身登上了程柬为他准备的马车。



这辆马车比他来时乘坐的那辆要宽敞暖和得多,车厢内甚至还备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铜手炉。



程柬并未与他同车,而是自己翻身上了旁边的一匹马,在前方引路。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与城外的荒凉相比,城内的景象,却让司徒砚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显得萧条而冷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官兵。



他们三人一伍,五人一队,手持长矛,腰挎佩刀,在空旷的街道上往来巡逻。



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高度警惕的神情,那警惕的目光,不时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路人。



城中戒备森严,一片肃杀之气。



这哪里像是一座内地州府该有的样子?



倒更像是边关之地,大战来临前的戒备状态。



“呵呵。”



司徒砚秋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这番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他对着外面骑马的程柬,出言讥讽道:“酉州知府当真是好手段,竟能将一座州城,治理得如同边关要塞一般。”



“不知情的,还以为大鬼国的铁骑已经打到城下了。”



他的话语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程柬听了,却并未动怒,只是将马速放缓了一些,与马车并行。



他转过头,隔着风雪,温和地解释道:“让大人见笑了。”



“实不相瞒,前些时日,城中出了一些乱子,知府大人为了安抚民心,以防万一,这才加强了城中戒备。”



“想来过些时日,便会恢复如常了。”



司徒砚秋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自然清楚是因为什么。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行至一处街角,前方出现了一座气派非凡的朱门大宅。



高大的府门,门前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以及那院墙之内,隐约可见的飞檐斗拱,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豪富与权势。



在这座灰败的酉州城里,这样一座宅邸,显得格外醒目。



程柬恰在此时放慢了马速,与车厢并行,他抬手指了指那座府邸。



“大人,此地便是酉州朱氏的祖宅。”



“朱家?”



司徒砚秋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原本淡漠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鄙夷。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清州地界,那个依仗着世家背景,勾结山匪,鱼肉乡里,最终被安北王下令当街斩杀的县令,便姓朱。



原来是他们。



一瞬间,司徒砚秋自以为想通了所有关窍。



这盘踞北地的朱家,定然是地方上的一颗毒瘤。



苏承锦杀了他们的人,虽然是为民除害,却也必然结下了死仇。



而太子呢?



太子恐怕是想利用这件事,既打压安北王,又顺手收服或敲打这些地方豪族。



至于自己……



司徒砚秋冷笑一声。



自己被派来这酉州,怕不就是太子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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