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卞州。



此地乃是贯通南北的咽喉要道,商旅不绝,官道之上车马如龙。



时值寒冬,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正沿着启北县的官道,缓缓向南行进。



队伍中央,一辆简陋的囚车在颠簸中发出“吱呀”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囚车之内,林正形销骨立。



他眼神麻木,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连日来的羞辱与恐惧,消磨得一干二净。



从戌城到昭陵关,再到这卞州地界,他像个玩物一般被游街示众,看尽了无数鄙夷与嘲弄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辈子,都完了。



昭陵关副将吴之齐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之上,走在囚车之侧。



他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即便身处这繁华之地,也未曾有半分松懈。



这是李将军亲自下的命令,将此人安然无恙地押解回京,交予朝廷。



安然无恙四个字,说来简单,但吴之齐心中清楚,这路途绝不会平静。



“将军,前方就是启北县城了,我们是否进城休整?”



一名亲兵上前询问道。



吴之齐抬头看了看天色,摇了摇头。



“不必,直接绕城而过,全速前进。”



他有一种预感,麻烦,就要来了。



然而,他的预感还是慢了一步。



车队行至启北县城外,尚未绕行,一队人便从城门处涌出,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名身着县丞官服的中年人,脸上堆着笑,姿态却颇为倨傲。



“前方可是押送队伍?”



“奉我家县令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吴之齐眉头微皱,催马向前。



“我等奉命押送人犯,文书齐备,为何拦路?”



那县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将军莫怪,只是我家钱大人有令,所有过往文书,皆需查验,以防奸细混入。”



话音刚落,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便被抬了过来,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形微胖,面色白净的中年官员。



启北县令,钱禄。



钱禄下了轿,目光直接略过吴之齐,落在了那辆囚车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吴副将,一路辛苦了。”



钱禄脸上挂着官场中人特有的虚伪笑容。



“本官奉监国太子令,在此专程等候,为吴副将分忧。”



吴之齐心中一沉。



他翻身下马,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钱大人客气了,卑职奉命行事,不敢有误,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钧令?”



钱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东宫大印的烫金令书。



“太子殿下体恤昭陵关将士守关辛劳,不忍再让尔等为押送一小小罪囚而奔波。”



他展开令书,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迫感。



“太子令:罪官林正,着即交由启北县令钱禄负责押送回京!”



“吴之齐所部,可自行返回昭陵关!”



周围的人们听到这话,个个挺直了腰杆,气势汹汹地望向吴之齐和他身后的数十名士卒。



政治的倾轧,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接的对峙。



吴之齐接过令书,仔细验看。



东宫的印信,太子的亲笔,货真价实。



他身后的一众士卒,脸上皆露出犹豫。



吴之齐将令书递还给钱禄,神色平静。



“钱大人,太子令书,卑职自然不敢违抗。”



钱禄脸上的笑容更盛,以为对方已经屈服。



“只是……”



吴之齐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卑职奉的是昭陵关李将军将令,所持文书,乃兵部备案,押送路线与人选,早已上报,存档在册。”



“按我大梁律例,军务交接,非兵部行文或陛下圣旨,不可擅改。”



“钱大人手持东宫令书,要更改兵部事宜,这于理不合。”



“若卑职今日将人犯交予大人,他日兵部追查下来,这私改军令的罪责,卑职担待不起,不知钱大人……可担待得起?”



他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



用朝廷的法度,来对抗太子的权威!



钱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没想到,一个边关的武夫,竟敢当面跟他讲起了大梁律例。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吴副将真是好口才,也罢,既然你要兵部行文,本官便给你!”



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直接甩到吴之齐的脸上。



“自己看清楚!”



“这是兵部昨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行文,命你部抵达启北县后,将人犯交由本官!”



“白纸黑字,兵部大印,这下,吴副将还有何话可说?”



吴之齐接过公文,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上面赫然是兵部的调令,内容与钱禄所说一般无二,右下角那方鲜红的兵部大印,刺眼至极。



他明白了,太子早已将手伸入了六部,这兵部行文,不过是太子一句话的事情。



他身后的一众士卒见状,更是生出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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